“正因如此,才安全。”赛琳娜站起身,拍掉裤腿上的沙,“灰喉靠声音定位,我们全程禁言,用光信号联络。而且——”她从腰包里掏出几颗裹着蜡的小球,“这是我配的‘静步丸’,含在嘴里,走路不发声。”
芬恩立刻举手:“我去!我会爬树!还能当哨兵!”
卡伦本想反对,但看到女孩眼里的光,又想起自己十七岁时也是这样,为了追一条传说中的幽灵鱼,差点把整条船拖进漩涡。
“行。”他最终点头,“但你俩必须在日出前回来。否则——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,“我就放烟花,把全岛的海怪都吵醒。”
赛琳娜笑了,眼角微微弯起:“放心,我可不想变成灰喉的晚餐。它据说只吃‘爱说话的人’。”
三人迅速准备妥当。赛琳娜给每人发了一颗静步丸——入口微苦,带着薄荷和某种海藻的腥气。芬恩刚含住就皱脸:“呸!这比巴尔叔的袜子还难吃!”
“臭丫头!”巴尔作势要拧她耳朵,被卡伦拦下。
临行前,赛琳娜回头看了卡伦一眼,用手指在掌心快速划了三个点——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:别担心,我很快回来。
卡伦点点头,目送两人身影没入漆黑丛林。月光被云遮住,岛上只剩那若有若无的嗡鸣,像一首无人能解的摇篮曲。
他坐回火堆旁,巴尔递来一杯热朗姆酒。
“你说,”大副低声问,“她是不是知道更多?关于你爸的事。”
卡伦盯着火焰:“也许。但她不说,我就等。反正……我已经等了十年。”
远处,丛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嚓”——像是树枝断裂,又像某种硬壳生物在沙地上爬行。
两人同时绷紧身体。
但紧接着,一个熟悉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:“船——长——!救——命——啊——!”
是芬恩的声音!
卡伦猛地站起,却被巴尔一把按住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大副声音低沉,“那不是芬恩。芬恩刚才嚼静步丸时,咬到舌头,说话会漏风。这声音……太干净了。”
卡伦僵在原地,冷汗滑下后背。
而就在这时,他手中的玻璃瓶忽然剧烈闪烁起来——绿光急促明灭,像在传递某种警告。
丛林深处,真正的芬恩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泪汪汪地躲在一棵巨蕨后面。她看见赛琳娜蹲在前方,朝她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另一只手指向地面。
那里,一只半人高的甲壳生物正缓缓爬过——它没有眼睛,只有无数细小的孔洞遍布全身,随着那诡异的嗡鸣,孔洞一张一合,仿佛在“听”整个世界。
芬恩屏住呼吸,连睫毛都不敢眨。那甲壳生物离她不过三步远,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幽绿光泽,像覆盖了一层海藻的旧铜钟。它爬行时几乎没有声音,只有孔洞开合间带起的微弱气流,发出类似叹息的轻响。
赛琳娜缓缓蹲低身子,从腰带上抽出一支细长的银针——那是她用来记录声波频率的共鸣探针。她将针尖轻轻插进沙地,又朝芬恩比了个手势:别动,等它过去。
芬恩点头,却忽然感到脚踝一凉。低头一看,不知何时,几缕藤蔓般的海草竟从沙缝里钻出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靴子。她瞪大眼睛,拼命忍住惊呼,只敢用眼神向赛琳娜求救。
赛琳娜眉头一皱,目光扫过那“海草”——不对,那不是植物。它们有节律地收缩,像某种活体触须。她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小片干化的海葵膜,捏碎后撒向地面。粉末遇湿即燃,腾起一缕淡蓝烟雾,触须立刻缩回沙中,仿佛被烫伤。
甲壳生物似乎察觉到了异常,停了下来。它缓缓转向两人藏身的方向,孔洞齐齐张开,嗡鸣声陡然升高,如同无数人在耳边低语:“……船长……回来……你答应过……”
那声音赫然是卡伦的声音——温柔、疲惫,带着一丝熟悉的愧疚。
芬恩浑身一颤,几乎要哭出来。她知道那是假的,可那语气太像了,像极了卡伦每次深夜独自站在船尾看海时的自言自语。
赛琳娜猛地抬手,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光弧——那是撤退信号。她指了指头顶,示意芬恩上树。芬恩咬牙点头,手脚并用攀上巨蕨粗壮的枝干。就在她刚离开地面的瞬间,沙地突然塌陷,数条灰白色触须破土而出,如蛇般卷向她刚才的位置。
赛琳娜趁机后退,脚步轻得如同踩在云上。她一边倒退,一边从腰包里取出一颗蜡丸,用力捏碎。一股浓烈的薄荷与硫磺混合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。甲壳生物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,孔洞闭合,嗡鸣中断。
这是她临时调配的“声障剂”——能短暂干扰灰喉对声音的感知。
两人借机迅速撤离,沿着事先标记好的荧光苔藓路线往回走。途中,赛琳娜几次停下,用炭笔在树干上留下只有船员才懂的符号:安全、陷阱、绕行。
回到营地边缘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篝火将熄,卡伦和巴尔仍坐在原地,神情紧绷。一见她们的身影,卡伦立刻站起,几步冲上前,一把将芬恩拽进怀里。
“没事吧?”他声音沙哑。
芬恩摇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,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哭出声——静步丸还在嘴里,她不敢吐。
赛琳娜摘下嘴里的药丸,轻声道:“灰喉不止一种。我们遇到的是‘拟声甲’,靠模仿诱捕猎物。但岛上还有别的东西……那些触须,不是灰喉的特征。”
卡伦皱眉:“你是说,除了灰喉,还有别的生物?”
“或者……”赛琳娜望向岛心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高崖,“有人在操控它们。”
巴尔啐了一口:“我就说这鬼地方不对劲。珍珠地图哪有那么好捡?八成是饵。”
卡伦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爸的笔记里,有没有提过‘共生体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