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非那东西会移动。”卡伦接话，眉头微皱。
“或者根本不是‘东西’。”赛琳娜抬头，眼神发亮，“可能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共鸣。比如……巨型管虫群？或者共生珊瑚钟？”
巴尔嗤笑一声：“管虫敲钟？那你下次跟它商量个下午茶时间？”
正说着，船身猛地一震！
“右舷！有东西撞上来了！”芬恩尖叫。
众人冲到右舷边，只见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，什么也没看见。但船壳上却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刮痕，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有力的东西蹭过。
“不是礁石，”赛琳娜伸手摸了摸那痕迹，凑近闻了闻，“有咸腥味……还有点铁锈？”
卡伦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掏出那枚海鸥号徽章。徽章表面不知何时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。
“它在发热。”他说。
几乎同时，船底传来一阵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齿轮咬合。
“等等！”芬恩突然跳起来，“船底改装时我在龙骨缝里塞了个小铜铃，说是防邪祟的！刚才……刚才它响了！”
巴尔一愣：“你塞那玩意儿？我还以为是你藏零食的暗格！”
“那是奶奶教我的！”芬恩急得脸红。
卡伦却没笑。他快步走向船尾储物舱，掀开一块甲板——下面藏着他们秘密改装的“共鸣罗盘”，原本是用来探测第十海钥匙能量波动的装置。此刻，指针正疯狂旋转，最后“啪”地指向正下方。
“它在回应徽章。”赛琳娜也跟了过来，眼睛亮得惊人，“海鸥号的人……可能不是失踪，是被‘邀请’了。”
“邀请？”巴尔皱眉，“谁家邀请用沉船当请柬？”
就在这时，水面突然裂开。
不是巨浪，而是一道平滑如镜的水幕缓缓升起，形成一道拱门般的水墙。水墙中央，隐约浮现出一艘船的轮廓——船体斑驳，帆布残破，但桅杆顶端，赫然挂着一面褪色的旗：一只展翅海燕。
“海鸥号……”芬恩喃喃。
卡伦深吸一口气，抓起挂在腰间的信号枪。“准备登船索和防水火把。巴尔，检查蒸汽锚能不能用。赛琳娜，带上你的记录本——如果这是陷阱，至少让后人知道我们怎么死的。”
“喂！别说得这么丧啊！”芬恩慌忙翻出她的小背包，塞进三块压缩饼干、一瓶辣椒酱（“驱邪又提神！”）和一只毛绒章鱼玩偶（“万一遇到友善幽灵可以送它！”）。
巴尔咧嘴一笑，机械臂“嗡”地启动，掌心弹出钩爪：“放心，要是真有鬼，老子先请它喝杯铁锈茶！”
水墙无声地分开，露出一条通往海鸥号的通道。惊奇号缓缓驶入，四周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就在两船即将并拢时，海鸥号的甲板上，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站起。
那人穿着破旧的水手服，帽子压得很低，但当他抬起头——
——卡伦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那张脸，他认得。不是因为见过，而是因为太像一个人：他的父亲，伊莱亚斯•雷文。
可伊莱亚斯早在十五年前就随“信天翁号”沉没于第七海的风暴眼，连一块木板都没漂回来。
那人影缓缓抬起手，动作迟滞，仿佛关节生锈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指向船舱入口。指尖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“别过去。”赛琳娜低声说，手指悄悄按在腰间的声波匕首上，“这不符合光学折射规律……水幕里的影像不该有实体互动能力。”
“也许不是影像。”卡伦盯着那双眼睛——灰蓝色，带着疲惫的温柔，和他记忆中父亲凝视海图时一模一样。
芬恩紧张地拽住卡伦的衣角：“他……他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？书上第102页说，‘亡者之形常为诱饵，引生者入渊’！”
巴尔已经把蒸汽锚架好，钩爪蓄势待发：“管他是真是假，老子先把他钉在甲板上再说！”
就在这时，那人影忽然转身，快步走向船舱。他的步伐不再僵硬，反而透出一股急切。
“他在带路。”卡伦低声道，“跟上去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巴尔瞪眼，“万一舱里全是那种会撞船的软体怪物呢？”
“徽章还在发热。”卡伦举起那枚海鸥号徽章，绿光已蔓延至整片金属表面，像活物般脉动，“而且共鸣罗盘的指针现在稳得像焊死了一样——它要我们进去。”
赛琳娜咬了咬唇，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微型浮标，按下开关后抛入水中。浮标立刻展开成一张半透明的声场膜，覆盖在惊奇号周围。“至少能预警异常振动。”她解释道，“如果三分钟内我没发出安全信号，你们就拉锚撤退。”
“两分钟。”巴尔纠正，机械臂咔嗒一声锁紧钩索，“我数着呢。”
卡伦点头，率先跃上海鸥号的甲板。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干涩的呻吟，却未断裂。芬恩紧随其后，一手攥着辣椒酱，一手抱着毛绒章鱼，小声念叨：“奶奶保佑，奶奶保佑……”
船舱入口黑洞洞的，但并非全然无光——内部似乎有微弱的蓝绿色荧光，如同深海萤火虫的呼吸。
那人影站在门口，侧身让开通道，帽檐下的嘴角轻轻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在忍痛。
卡伦迈步踏入。
舱内比想象中整洁。航海日志摊在桌上，墨迹未干；茶杯搁在舷窗边，水面还泛着细小的涟漪；墙上挂着一幅手绘海图，标注着一条从未见过的航线，终点是一个红圈，旁边潦草写着：“门在鲸骨之下”。
“这不是沉船……”赛琳娜轻触桌面，指尖沾到一点温热的茶渍，“这是……暂停的船。”
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抽走了一截，只留下一个悬停的瞬间。
那人影走到墙角，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。下面露出一个铁盒，盒面刻着与卡伦徽章相同的海燕纹章。
他将铁盒推向卡伦，然后缓缓摘下帽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