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糟了！”芬恩一把抱住巴尔的机械臂，“是不是我们不该动那卷轴？”
“别慌。”卡伦眯眼望向教堂深处——那里原本是祭坛的位置，此刻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，海水从中汩汩涌出，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，形成一道旋转的水帘。
水帘中央，浮现出一行字，由泡沫拼成，转瞬即逝：“若想知真相，先还她项链。”
“……所以，”巴尔挠头，“咱们得回船上？”
“不。”卡伦摇头，“‘惊奇号’现在停在现实海域，而这里……是试炼场的延伸。项链如果真在左舷第三格，那说明——船的一部分也被拉进来了。”
“啥？！”芬恩瞪大眼，“那我的小仓鼠饼干还在床底下！”
“重点是项链！”赛琳娜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，“不过……或许我们可以用‘锚定回响’的办法。巴尔，你那义肢还能放蒸汽不？”
“当然！”巴尔得意地拍了拍金属臂膀，阀门一拧，嗤——一股白雾喷出，带着淡淡的机油味。
“好。”赛琳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铜制共鸣盘——那是她在南洋群岛换来的古物，“卡伦，你记得你娘项链的样子吗？”
卡伦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贝壳串成，中间嵌着一颗蓝珍珠，她说那是‘第十海的眼泪’。”
“够了。”赛琳娜将共鸣盘放在地上，让巴尔的蒸汽缓缓注入。盘面开始震动，嗡鸣如低语。她闭眼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方言，突然——
地板下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下面有东西！”芬恩扑过去扒开一块松动的地砖，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
卡伦蹲下，手指有些发抖。他打开盒子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条贝壳项链，蓝珍珠在幽暗中泛着微光，像藏着一片小小的海。
就在他触碰到项链的瞬间，整座教堂剧烈摇晃，彩窗尽数爆裂，海水倒灌而入！但水并未淹没他们，反而在四周凝成透明的通道，通向未知深处。
“走！”卡伦把项链挂上脖子，转身喊道。
四人冲进水道，身后教堂轰然坍塌，化作无数光点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们从一处岩洞口跌出，摔在湿漉漉的沙滩上。天色灰蒙，远处隐约可见“惊奇号”的轮廓——居然真的被拖进了这片空间！
“哈！我的腌菜桶！”巴尔指着甲板大叫。
芬恩却突然僵住，指着船尾：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众人望去——船尾栏杆上，坐着个穿灰袍的小女孩，赤脚晃荡，手里正摆弄一只发光的海螺。她抬头，冲他们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。
那笑容既天真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稔，仿佛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
卡伦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贝壳项链，蓝珍珠微微发烫，像是回应着什么。他站起身，拍掉裤腿上的沙粒，缓步向前：“你是谁？”
小女孩没回答，只是将海螺凑到耳边听了听，然后咯咯笑起来：“它说你们迟到了三天零七个小时。”她的声音清脆，却带着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沉静，“不过没关系，潮汐还等得起。”
“潮汐？”赛琳娜眯起眼，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的短匕上，“你跟‘静默女士’有关系？”
“静默女士？”小女孩歪头，眼神忽然变得深邃，像夜色下的无风海面，“她只是个名字。真正沉默的，是第十海本身。”
巴尔低声嘟囔：“这小丫头说话比老船长喝醉后还绕。”
芬恩却盯着她脚边——那里没有脚印。沙滩湿漉漉的，连海浪都留下痕迹，唯独她的赤足之下，干干净净，仿佛从未真正踏足此地。
卡伦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：“你说我们迟到了……那你是在等我们？”
“我在等项链回来。”她跳下栏杆，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，“莉亚把它留在这里，是为了封住一道门。可你们把它带走了，门就开了。”
“什么门？”赛琳娜追问。
小女孩没答，反而走向“惊奇号”的主桅。她伸手抚过木纹，指尖划过之处，浮现出淡蓝色的符文，如同水波荡漾。“船记得一切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包括你们忘了的事。”
卡伦心头一震。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，母亲最后一次出航前，在甲板上抱着他，指着远方说：“第十海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等你找到那颗眼泪，就知道该往哪去了。”
那时他以为那是童话。现在，那颗“眼泪”正贴在他胸口，温热如心跳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莉亚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小女孩回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，又迅速隐去：“我是看守者。莉亚已经不在了——或者说，她成了这片海的一部分。”
她忽然指向远处海平线：“你们得快点决定。锚链正在松动，现实与试炼的边界撑不了太久。如果‘惊奇号’彻底沉入此界，你们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“等等！”芬恩急道，“那项链怎么办？要还回去吗？”
“项链属于持钥人。”她望向卡伦，“但持钥人必须做出选择：是继续寻找第十海，还是就此返航，把秘密埋进浪花里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下来，只有海风拂过断桅残帆的呜咽。
巴尔挠了挠头，打破沉默：“喂，小丫头，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？咱就是一帮跑海的，不是哲学家。”
小女孩笑了，这次没露虎牙，只是轻轻摇头：“你们会懂的。当月亮变成银色，而海水倒流之时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身影开始模糊，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画，渐渐消散。唯有那只发光的海螺，落在甲板上，幽幽旋转。
赛琳娜走过去拾起海螺，贴近耳边，脸色骤变：“……是潮汐图。而且……是活的。”
卡伦走上船，手搭在舵轮上——木质冰凉，却莫名熟悉，仿佛这艘船一直在等他归来。他望向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，低声道：“我们不回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