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齐齐看向他。
“我们不回去。”卡伦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锚链砸进铁桶，震得甲板都安静了一瞬。
芬恩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可……可咱们的泡面就剩三包了，再不回港补给，我怕连老鼠都要造反。”
巴尔“哈”地一声笑出来，机械义肢咔嗒一转，拍在芬恩后脑勺上——力道轻得像掸灰。“小豆丁，你当这是野营？第十海要是真有传说里那么邪门，别说泡面，连海水都能煮出金子来！”
赛琳娜没笑。她仍握着那只海螺，指腹摩挲着螺纹，眼神专注得像在解剖一头深海章鱼。“它在动……不是声音，是图。潮汐图在变，像活地图。”她忽然抬头，“卡伦，这东西指向一个坐标——就在我们正下方。”
“正下方？”芬恩探头往船舷外看，结果被巴尔一把拎回来，“别傻瞅，掉下去可没人捞你，这儿连海鸥都不拉屎！”
卡伦没理会打闹，径直走向船尾舱口。木梯吱呀作响，他率先钻进底舱。这里本该堆满压舱石和备用帆布，可眼下却空荡得诡异，唯有中央一块圆形石板嵌在地板上，表面刻着与莉亚项链相同的符文。
“这可不是‘惊奇号’原来的设计。”赛琳娜蹲下，指尖轻触石板边缘，“像是……后来加装的？”
“废话！”巴尔跟下来，蒸汽义肢喷出一缕白气，“船是我看着修的，啥时候多了个澡盆盖？”
芬恩缩在门口，探出半张脸：“会不会……是莉亚留下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卡伦已经抽出匕首，刀尖沿着符文缝隙缓缓划动。突然，石板发出“咔”的轻响，缓缓下沉，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，潮湿的海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船坞？”赛琳娜皱眉，“‘惊奇号’底下怎么会有船坞？”
“除非……”卡伦眯起眼，“这艘船，根本不是浮在海上的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巴尔挠了挠光头：“那咱是在哪儿飘着？云上？梦里？”
“下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卡伦率先迈步。
阶梯不长，十来级就到底。眼前是个半圆形石室，四壁挂满锈迹斑斑的工具、卷轴和干瘪的海藻标本。正中央停着一艘小艇——说是小艇，其实更像独木舟，船身由某种泛着蓝光的鲸骨拼成，船头雕着一只闭眼的海豚。
“哇哦……”芬恩眼睛发亮，“这比我的存钱罐还漂亮！”
赛琳娜快步上前，拿起一张摊在石台上的羊皮纸。上面画着复杂的星图，角落一行小字：“归还者无路，寻钥者有门。”
“又是谜语。”卡伦冷笑，“莉亚，你到底想让我选哪条路？”
“或许不是选路，是开门。”赛琳娜指着小艇底部——那里有个凹槽，形状与莉亚的项链完全吻合。
卡伦沉默片刻，从怀中取出项链。银链在幽暗中泛着微光，像一滴凝固的月光。他犹豫了一秒，还是将它嵌入凹槽。
“嗡——”
小艇骤然亮起，蓝光如水流般漫过船身。紧接着，整间石室开始震动，头顶传来沉闷的“哗啦”声，仿佛有巨量海水正在倾泻而下。
“糟了！”巴尔一把拽住芬恩，“这鬼地方要塌？”
“不。”赛琳娜却笑了，“是船坞在……升起。”
果然，石室顶部缓缓开启，露出一片倒悬的海——海水如穹顶般悬在头顶，却不下坠，反而映出无数星光。小艇轻轻晃动，似在催促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要坐这玩意儿，钻进天花板的海里？”芬恩声音发颤。
“对。”卡伦跳上小艇，朝她伸出手，“怕了？”
芬恩咬咬嘴唇，猛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腰：“怕！但我更怕你丢下我吃独食！”
巴尔大笑，也跨上船：“行了行了，别腻歪，再不走老子的义肢要生锈了！”
赛琳娜最后一个登船，顺手把海螺塞进衣兜。小艇无声滑入倒悬之海，瞬间被吞没。
水下并非黑暗。四周漂浮着发光的水母、沉没的钟楼残骸，甚至还有半截生锈的火车头。远处，一座由珊瑚与沉船拼接而成的岛屿若隐若现，岛心矗立着一座灯塔——灯塔顶端，没有灯，只有一颗缓缓旋转的、银色的月亮。
小艇在倒悬之海中滑行，无声无息，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片异域被拉长、稀释。水母如灯笼般缓缓飘过，它们的触须拖曳出淡紫色的光痕，在船身两侧织成一张流动的网。芬恩缩在船尾，一手死死攥着卡伦的衣角，另一只手却忍不住伸出去，试图触碰一只靠近的发光水母。
“别碰！”赛琳娜低喝，但已经晚了。
芬恩指尖刚沾到那团柔软的光晕，整只水母忽然爆裂开来，化作一串细碎的音符——不是声音，而是实实在在悬浮在水中的符号，像某种古老语言的字母，闪烁几秒后便消散成微尘。
“……刚才那是‘警告’。”赛琳娜盯着那些残余的光点，眉头紧锁，“这地方不是随便能乱碰的。每一样东西都可能是机关，或是陷阱。”
巴尔嗤了一声，用义肢敲了敲船沿：“那咱们就坐这儿干瞪眼？我看那岛上的月亮可不像装饰品，八成就是莉亚说的‘门’。”
卡伦没说话，只是凝视着远处那座珊瑚岛屿。灯塔顶端的银月缓缓自转，每一次旋转都让周围的海水微微震颤，仿佛整片倒悬之海都在随之呼吸。他忽然注意到，小艇底部的鲸骨纹路正随着银月的转动而明暗交替，像是在回应某种节奏。
“它在带我们走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，小艇果然自行转向，朝着岛屿的方向加速滑去。水流在船底形成一道柔和的涡旋，将他们稳稳托起，又轻轻放下。不多时，船头轻磕上一片由沉船龙骨与珊瑚交织而成的“沙滩”。
众人陆续下船。脚下的地面并不坚实，踩上去有种奇异的弹性，仿佛整座岛是活的。芬恩小心翼翼地跳下来，结果一脚陷进一团软绵绵的海葵里，惊得他“嗷”一声蹦起来，差点撞上巴尔的蒸汽义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