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拉吹了声口哨：“行啊，用垃圾换答案。”她抛来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，“‘惊奇号’的泊位在C-13，别撞到隔壁的幽灵船——它脾气不太好。”
走向指定泊位时，芬恩拽卡伦袖子：“船长，我们真没钱付后续费用吗？”
卡伦望向远处风暴云聚集的海平线，嘴角微扬：“谁说要付钱？玛拉没告诉你规矩——在第十海，经营港口的人，才能免泊位费。”
“可我们只有艘破船！”
“那就让它不破。”他拍了拍船坞入口处垂挂的发光海藻，“比如，先拿这些当灯，省下蜡烛钱。”
藤蔓船“惊奇号”停稳在C-13泊位时，夜色已浓得像浸透墨汁的帆布。海面浮着一层薄雾，将远处幽灵船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晃动的灰影，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呜咽，像是风穿过空荡的肋骨。
卡伦没急着下船。他蹲在甲板边缘，指尖捻起一缕垂落的发光海藻，那光微弱却稳定，泛着青绿，映得他指节如玉。他轻轻一扯，海藻竟发出类似竖琴拨弦的轻响，整片泊位的藻帘随之共振，光影涟漪般荡开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能当信号灯用。”他低声说，眼睛却盯着海藻根部缠绕的一小段铜线——锈迹斑斑，但内芯尚存光泽，“而且，它连着什么。”
赛琳娜凑过来，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肩：“码头底下有导电网络？用生物电？”她从腰包里摸出一枚拆自章鱼吸盘的小齿轮，小心地搭在铜线上。刹那间，整片海藻帘骤然亮起，光芒如潮水般涌向泊位深处，照亮了水下隐约可见的金属骨架——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礁石，而是一座沉没的机械港口残骸，管道如血管般纵横交错。
“第十海不只是避风港，”她喃喃，“它是个活着的船坞。”
巴尔站在船尾，正用钩锚试探性地敲打水面。水波荡开后，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响。“底下有舱室，”他粗声说，“密封的。老子闻到机油味——新鲜的。”
芬恩缩在船舱门口，手里捧着刚烤热的海苔卷（用捡来的破陶罐当烤炉），犹豫道：“可我们连门都进不去啊。玛拉只给了泊位牌，没给钥匙。”
卡伦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藻屑，走向船头那尊刚拼好的双头海鸟雕像投下的星图残影。他蹲下，手指沿着甲板上尚未消散的光痕描摹，忽然停住。
“星图不是导航用的，”他说，“是账本。”
赛琳娜一愣：“账本？”
“你看这个星座排列——不是天体，是货仓编号。人面鱼吐出的铜钥匙，对应的是‘潮汐储物格A7’；巨人像给的航海图，背面有油渍标记，那是燃料补给点。”他抬头，眼中映着海藻微光，“第十海的规则不是谜题，是经营手册。只要我们开始‘营业’，系统就会认我们为港务者。”
“营业？”芬恩差点被海苔卷呛住，“拿什么营业？卖烤海苔？”
“不。”卡伦嘴角微扬，指向水下那片被照亮的金属骨架，“我们修船。”
三天后，“惊奇号”甲板上支起了第一座临时工坊。巴尔用章鱼触须里的弹簧和齿轮搭了个简易蒸汽锻锤，赛琳娜则把贝壳打磨成透镜，聚焦阳光熔接铜管。芬恩负责跑腿兼试吃——她发现码头边漂浮的荧光水母晒干后碾粉，混进面粉能做出微微发光的面包，意外地受附近几艘流浪船欢迎。
卡伦没参与具体活计。他每天清晨独自划小艇去沉港深处，带着那枚铜钥匙，在水下舱室之间穿梭。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，只看见他回来时衣角滴着咸水，眼神却越来越沉静。
第七天夜里，风暴云终于压到了头顶。雷声滚过海面时，玛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“惊奇号”舷边，斗篷滴着水，金牙在闪电中一闪。
“你们修好了三艘船，”她声音沙哑，“换了七桶淡水、两箱火药，还有一张通往‘鲸喉海峡’的通行券——按规矩，该收管理费了。”
卡伦站在雨中，没打伞。雨水顺着他下颌滑落，滴在甲板上那块锈铁牌上，竟激起一圈微弱的蓝光。
雨水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，像无数小鬼在敲鼓。芬恩缩在舱口，偷偷探出半个脑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干——那是她刚从厨房顺来的“应急口粮”。
“船长……那女人眼神好吓人啊。”她小声嘀咕，声音几乎被雷声吞没。
卡伦没回头，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，盯着脚下那块锈铁牌。蓝光一闪即逝，仿佛刚才只是错觉。但他知道不是。这玩意儿自从他们修完第三艘船后就时不时冒点动静，像是活的。
“管理费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嗓音低沉，“玛拉，你这港口连个账本都没有，怎么算？”
玛拉咧嘴一笑，金牙在又一道闪电下泛着冷光：“用‘惊奇号’的龙骨抵一半，或者——交出你每天潜水找的东西。”
卡伦瞳孔一缩。
赛琳娜这时从船舱里走出来，披着防水油布，怀里抱着一本厚得能砸死海鸥的航海日志。“别装了，”她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糊弄的锐利，“你早知道他在找什么，对吧？第十海钥匙的事，你听过不止一次。”
玛拉没否认，只是歪了歪头，斗篷下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骨哨。“规矩就是规矩。你们在这儿修船、换物资、打听消息……享受了便利，就得付代价。不然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整条船，“明天早上，‘黑鳍帮’就会来收债。他们可不像我这么讲道理。”
“黑鳍帮？！”巴尔从底舱轰隆一声钻出来，蒸汽义肢关节嘶嘶喷着白气，“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盗渣滓？！”
“正是。”玛拉轻笑，“他们上个月刚吞了‘幽灵鳗号’，现在正缺一条像‘惊奇号’这样的快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