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伦没回答,而是迅速打开皮匣。卷轴竟自行展开了一角,上面的符文开始流动,如同活物般沿着羊皮纸边缘游走,最终停在一个古老符号上:那是一只闭合的眼睛,下方缀着三滴泪。
“‘喉之瞳’……”赛琳娜喃喃道,“传说中守门者的印记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雾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——不是风,也不是光,而是一种“空”的存在。海水在那里凹陷,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,却无一丝浪花飞溅。涡心深处,隐约可见一座由黑珊瑚与沉船残骸堆砌而成的拱门,门楣上刻着与卷轴相同的闭眼图案。
“这就是……鲸喉?”芬恩屏住呼吸。
“不。”卡伦凝视着那座门,“这是它的前庭。真正的喉,在门后。”
船身微微倾斜,仿佛被那涡流温柔地牵引。没有人下令,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停止了动作,连巴尔也屏住了义肢的蒸汽喷吐。惊奇号缓缓驶向那扇门,如同赴一场早已注定的邀约。
就在船首即将触碰涡流边缘时,卡伦忽然开口:“如果……我们回不来,你们就烧了卷轴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赛琳娜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,“你不是那种会丢下船的人。”
“说得对,船长!”芬恩立刻接话,声音有点抖,但努力挺起胸膛,“而且卷轴烧了,咱连回程的路都找不到啦!”
卡伦没回头,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他手按在舵轮上,指节泛白,仿佛要把那木头捏碎。其实他心里清楚——这趟不是找钥匙,是去撞命门。第十海钥匙传说能打开“海之心”,可谁也没活着回来过。但他不能说出口,尤其不能在芬恩面前。
“别吵。”巴尔低吼一声,蒸汽义肢“嗤”地喷出一缕白气,“门要开了。”
果然,那黑珊瑚拱门中央的闭眼图案忽然裂开一道缝,像被无形的手掰开眼皮。海水无声退散,露出一条幽蓝通道,两侧浮着半透明的水母状生物,发出微弱荧光,照亮通道深处。
“走不走?”赛琳娜问,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晚吃鱼还是吃虾。
卡伦深吸一口气:“挂帆收桨,全靠惯性滑进去。巴尔,你盯住船尾;芬恩,把卷轴塞进防水筒,绑腰上。”
“啊?我?”芬恩慌了,“万一我掉海里……”
“那你就在海里念咒语召唤鲨鱼来救你。”卡伦翻了个白眼,“快点!”
船缓缓滑入通道。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水母光晕映在甲板上,忽明忽暗,像某种呼吸节奏。芬恩缩在桅杆后,小声嘀咕:“要是能招募个会唱歌的水手就好了,听说美人鱼喜欢听歌,说不定能帮咱们通关……”
“闭嘴,芬恩。”巴尔压低嗓音,“再啰嗦,我就把你扔出去当诱饵。”
“别吓她。”赛琳娜蹲下来,拍了拍芬恩肩膀,“不过你说得对,咱们确实缺人。上次在灰港,那个会修罗盘的老头不是说他孙子想上船吗?”
“那小子连绳结都打不好。”卡伦头也不回,“我要的是能打架、能潜水、还能算潮汐的全能手。”
“那你不如招个章鱼。”赛琳娜笑出声,“八条胳膊,样样都会。”
卡伦刚想回嘴,船身猛地一震!
“有东西撞我们!”巴尔怒吼,义肢“咔”地切换成抓钩模式。
水面炸开,一条巨影掠过船底。不是鱼,也不是鲸——那东西长着三对鳍,背脊上嵌着发光的骨刺,尾巴末端竟是一只人手形状的爪子!
“守门者!”赛琳娜眼睛发亮,“《深渊志异》里提过,叫‘喉仆’,专吃闯入者的记忆!”
“它想吃我的记忆?”芬恩尖叫,“那我岂不是要忘掉昨天偷吃果酱的事?”
“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!”卡伦一把抽出腰间短刀,刀柄上刻着家族徽记,“巴尔,左舷准备火油弹!赛琳娜,你带芬恩去船舱,把那箱‘假烟草’搬出来——里面夹层有驱魔粉!”
“假烟草?!”芬恩瞪大眼,“那不是用来骗卫兵的吗?”
“骗完人,还能骗鬼。”卡伦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快去!”
赛琳娜拉起芬恩就跑。两人刚冲进舱门,喉仆再次袭来,这次直接跃出水面,爪子直扑舵轮!
卡伦侧身闪避,刀锋划过那怪物鳞片,却只留下一道白痕。“硬得像铁!”他咬牙。
“让我来!”巴尔怒吼,义肢喷出高压蒸汽,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上前,一拳砸在喉仆脸上。怪物哀嚎一声,倒退回水里,但水面迅速泛起血红。
“它流血了!”芬恩从舱口探头,“是不是快死了?”
“不,”赛琳娜脸色凝重,“它在召唤同伴。”
果然,远处涡流边缘,又浮起几道黑影。
“糟了。”卡伦喘着气,“咱们得速战速决。”
这时,芬恩抱着个铁盒冲出来,手忙脚乱打开:“驱魔粉在这儿!可……怎么用?”
“撒进水里!”赛琳娜抓起一把粉末,往船边一扬。
粉末遇水即燃,蓝绿色火焰瞬间蔓延。喉仆发出凄厉嘶鸣,纷纷后退。
“有效!”巴尔大笑,“再来点!”
就在这时,那座黑珊瑚拱门深处,传来一阵低沉吟唱。声音不像人,也不像兽,倒像是无数贝壳在风中碰撞。
“它在说话?”芬恩颤抖着问。
赛琳娜忽然眼睛一亮:“不,它在……面试。”
“啥?”
“守门者要选合格的访客。”她转向卡伦,语速飞快,“它不是要杀我们,是要考我们!快,说出你为何而来!”
卡伦一愣,随即苦笑:“为了第十海钥匙。”
“太功利!”赛琳娜摇头,“换一个。”
卡伦沉默两秒,望向远方漆黑的海面,轻声说:“我想知道,我父亲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。”
水面忽然平静下来。
喉仆们缓缓沉入水中,拱门缓缓开启,通道尽头,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岛屿,岛上立着一座青铜钟楼,钟面没有数字,只有十把钥匙的浮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