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惊奇号”与那艘旧帆船之间,海水忽然分开,露出一条由浮木与贝壳铺成的小径,通向雾岛。
“你可以带三人同行。”那人说,“多一人,钟声就多响一次。响满七次,整座岛会沉回深渊。”
卡伦回头看向自己的船员。巴尔站在舱口,蒸汽臂微微颤抖;芬恩抱着那罐鲱鱼,一脸纠结;赛琳娜则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等待。
“我们走。”卡伦说。
海风咸涩,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海藻混合的怪味。卡伦深吸一口气,脚踩上那条浮木小径——木头湿滑得像抹了油,贝壳在脚下咔哒作响,仿佛整条路都在窃窃私语。
“这玩意儿能撑住我?”巴尔嘟囔着,蒸汽义肢“嗤”地喷出一缕白气,试探性地踩上去。浮木居然稳稳托住了他两百多斤的体重。
“放心吧,巴尔,”芬恩小跑跟上,一边把鲱鱼罐子塞进背带裤口袋,“要是塌了,你掉下去还能当人肉锚!”
“臭丫头,信不信我把你扔进海里喂海鸥?”巴尔瞪眼,但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赛琳娜走在最后,手里攥着一本皮面笔记本,边走边快速记录:“浮木结构异常致密,疑似经魔法固化;贝壳排列呈螺旋状,符合潮汐之肺的呼吸节律……”
“别记了,赛琳娜,”卡伦回头,“再写下去,钟声没响,你先被知识压沉了。”
她合上本子,轻笑:“怕什么?反正你欠债,又不是我。”
卡伦噎住,翻了个白眼。那艘陌生帆船上的男人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:“你父亲欠下‘深渊商会’三万银锚币,连本带利,现在算你头上。”——他连自己爹欠的是钱还是命都搞不清,更别说还了。
雾岛越来越近。岛上没有鸟鸣,没有浪花拍岸的声音,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,像极了刚才那口哑钟的叹息。
突然,芬恩“哎呀”一声,脚下一滑,差点栽进海里。巴尔一把拽住她后领,像拎小猫似的提起来。
“谢、谢谢巴尔叔!”芬恩脸红得像煮虾。
“下次走路看路,别老盯着天上找海鸥!”巴尔吼完,又低声补了句,“罐头给我留一口。”
四人踏上雾岛沙滩。沙子是灰白色的,踩上去软得诡异,仿佛底下埋着什么活物。远处,一座破败钟楼孤零零矗立,塔尖歪斜,青铜钟静默如死。
“三人……我们正好四个。”芬恩小声说,声音发颤。
卡伦皱眉:“那人说‘带三人同行’,可没说不能轮换。”
“轮换?”赛琳娜挑眉,“你是打算让谁在海上等?万一钟响,整座岛沉了,等的人也得陪葬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卡伦咬牙,“得有人自愿留下。”
沉默像潮水漫上来。
巴尔忽然大步走到卡伦面前,蒸汽臂“咔”地展开成钩爪状:“船长,我留下。你、赛琳娜、芬恩进去。我守船,顺便……看看那艘可疑帆船是不是还在附近晃悠。”
“不行!”芬恩急了,“巴尔叔你最壮,该保护大家!”
“傻丫头,”巴尔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,“船要是被人偷了,咱们连回家的路都没了。再说了——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这胳膊能拆炮台,也能装炮台。真有海盗来,老子给他们点颜色瞧瞧。”
卡伦看着巴尔,喉结动了动,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记住,若听见钟声,立刻砍断锚链,远离十海里。”
“明白!”巴尔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,转身大步走回小径。
三人继续前行。刚走出百步,海面突然传来一声炮响!
“轰——!”
“是惊奇号!”芬恩尖叫。
卡伦猛地回头,只见远处海面上,一艘黑帆快船正绕着“惊奇号”打转,甲板上人影晃动,火光闪烁。
“海盗!”赛琳娜眯眼,“看那旗——骷髅叼烟斗,是‘烟鬼杰克’的船!他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肯定是跟踪那艘神秘帆船来的。”卡伦咬牙,“巴尔一个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海上传来巴尔震天怒吼:“来啊!爷爷的蒸汽炮正缺个试靶的!”
紧接着,“砰!”一声巨响,一道铁链炮弹呼啸而出,直接砸穿了海盗船的主桅!
“哈哈哈!”芬恩跳起来,“巴尔叔改装的链弹炮成功了!”
卡伦却笑不出来。他知道,巴尔的蒸汽炮只能打三发——燃料有限,冷却慢。而烟鬼杰克手下至少三十人。
“我们得快点。”卡伦加快脚步,“拿到东西就撤。不然,巴尔撑不了多久。”
赛琳娜忽然拉住他:“等等。你看钟楼。”
三人抬头。那口青铜钟,不知何时,已微微倾斜,钟舌轻轻晃动——
“当……”
一声低沉、悠远的钟鸣,缓缓荡开。
芬恩脸色煞白:“只进三人……我们三个……可钟还是响了?”
卡伦心头一沉。难道……从踏上小径那一刻起,就已经开始计数?
钟声余韵未散,灰白沙滩忽然微微震颤,仿佛整座岛在呼吸。卡伦脚下一软,低头看去——沙粒正缓缓向四周退开,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石板,上面刻满繁复符文,如同某种古老契约的纹路。
“别动!”赛琳娜低喝,一把拽住欲上前查看的芬恩,“这是‘回响之印’,踩错一步,可能触发反噬。”
卡伦屏住呼吸,目光顺着石板延伸的方向望去。那些符文并非静止,而是在缓慢流转,如同潮汐涨落般循环往复。他忽然想起父亲旧日笔记里的一句话:“雾岛不认人数,只认心数。”
“不是人头数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是‘愿者之心’的数量。”
赛琳娜一怔,随即瞳孔微缩:“你是说,巴尔虽未入岛,但心意已至?他自愿留下,等同于参与了这场仪式?”
“钟响三声为限,”芬恩颤抖着接话,“可现在只响了一声……还有两次机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