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港不是地图上的港口,而是一片由沉船、浮木和走私者棚屋拼凑出来的水上迷宫。潮水退时,露出锈蚀的铁链和半埋的炮管;涨潮时,小艇能在屋顶间穿行。
三人换上破旧水手服,芬恩甚至戴了顶滑稽的草帽,帽檐上插了根蔫掉的海葵。赛琳娜领路,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扇挂着褪色红灯笼的木门前。门缝里飘出朗姆酒、烤鱿鱼和某种可疑香料混合的味道。
“记住,”赛琳娜压低声音,“在这里,别说真名,别提第十海,别问价格——除非你想被扔进鲨鱼池。”
“那怎么谈生意?”芬恩小声问。
“用眼神,用手势,或者……”赛琳娜推开门,里面喧闹声扑面而来,“用酒量。”
酒馆里烟雾缭绕,水手、走私贩、退役海盗挤在一张张油腻的桌子旁。角落里,一只绿毛鹦鹉正站在酒桶上,扯着嗓子喊:“禁止私掠!禁止私掠!……老板,再来杯朗姆!”
吧台后,一个扎着彩色头巾的女人抬起头,眼角有刀疤,笑容却灿烂如夏阳:“哟,赛琳娜!我还以为你喂了海怪呢!”
“玛吉,”赛琳娜走过去,递上一枚贝壳币,“老规矩,一杯‘沉默之海’,外加一条消息。”
玛吉接过贝壳,眯起眼:“消息可贵。尤其关于断桨帮的——他们昨天刚在码头抢了艘运香料的快船,副舵手左手戴了枚蓝宝石戒指,据说是从第十海捞上来的。”
卡伦心头一跳。
卡伦心头一跳,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。赛琳娜却只是挑了挑眉,把酒杯往吧台上轻轻一磕:“第十海捞上来的?玛吉,你这消息掺水了吧?第十海连张靠谱的海图都没有,更别说打捞了。”
玛吉笑得露出一颗金牙:“信不信由你。不过那副舵手今早被人看见进了黑市——‘锈锚巷’最里头那家‘咸鱼铺子’,老板娘叫‘寡妇鳞’,专收来历不明的货。”
“咸鱼铺子?”巴尔哼了一声,机械义肢咔嗒作响,“上次我去那儿买鱼干,差点被她用腌鲱鱼砸出来,说我不配闻她家的‘祖传臭味’。”
芬恩从三人身后探出脑袋,小声嘀咕:“那咱们是不是该带点臭豆腐当投名状?”
卡伦没理她,只盯着玛吉:“黑市现在什么风向?”
“风向?”玛吉歪头一笑,“东南偏南,夹着咸腥和火药味儿——断桨帮和‘铁鲨帮’昨晚在码头干了一架,死了俩人,伤了五六个。现在两边都在找新盟友,谁露面都得小心点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离开“醉鹦鹉”时,天已擦黑。海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,远处灯塔的光晕在雾中晕开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芬恩缩了缩脖子,把斗篷裹紧:“船长,我总觉得有人跟着咱们……”
“废话,”巴尔低声道,“从酒馆出来就有三个影子,两个在左,一个在右。估计是铁鲨帮的眼线——他们以为咱们是断桨帮的新靠山。”
“那咱们就让他们继续误会。”卡伦嘴角一勾,突然拐进一条窄巷,脚步加快,“赛琳娜,你去前面岔口假装掉钱包;巴尔,你装醉骂街;芬恩,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!我装成卖蛤蜊的小贩!”芬恩眼睛一亮,立刻蹲下身,从背包里掏出一篮子空贝壳,还煞有介事地吆喝起来:“新鲜蛤蜊嘞!刚从龙骨湾捞的!吃了能梦见美人鱼!”
十分钟后,三人已在黑市入口汇合。没人追来。
锈锚巷比想象中更破败。木板搭的棚屋歪歪斜斜,挂着晒干的章鱼、风干的海蛇,还有几串疑似人耳朵的玩意儿在风中晃荡。空气里混着鱼腥、煤油和某种甜腻的香料味,熏得芬恩直揉鼻子。
“就是那家。”赛琳娜指了指巷尾一间挂着褪色蓝帆布的铺子。门楣上歪歪扭扭写着“寡妇鳞•海产杂货”,门口蹲着个穿皮围裙的老太婆,正拿小刀剔鱼骨头。
卡伦刚走近,老太婆眼皮都没抬:“买鱼?三枚铜贝起。打听事?先交一枚银螺,不退。”
“我们听说你这儿收戒指。”卡伦压低声音。
老太婆手一顿,刀尖停在鱼鳃上。她缓缓抬头,浑浊的眼睛扫过四人,最后落在巴尔的机械臂上:“铁锚家的?啧,难怪敢来问断桨帮的事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围裙上的鱼鳞:“进来吧。但记住——在这儿,话不能说第二遍,钱不能数第二回。”
铺子内部比外面更乱。货架上堆满玻璃罐,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:发光水母、三眼鳗鱼、甚至半截疑似人手的东西。芬恩看得腿软,悄悄拽了拽卡伦的衣角。
“坐。”寡妇鳞端来四杯浑浊的茶,“你们要的戒指,确实在我手上待过一夜。但今早被一个戴眼罩的家伙赎走了——他付的是‘风暴币’。”
“风暴币?”赛琳娜皱眉,“那种传说中只在飓风眼里才能找到的黑曜石币?”
“对。而且他说,如果有人来找,就告诉他们:‘钥匙不在戒指里,在浪尖上。’”
卡伦呼吸一滞。这是《第十海残卷》里的句子!
就在这时,屋顶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接着是瓦片滑落的哗啦声。
“糟了!”巴尔猛地站起,机械臂瞬间展开成盾形,“有人埋伏!”
话音未落,整间铺子剧烈摇晃——不是地震,是风暴来了。
窗外,乌云如墨翻涌,海面掀起十丈高的巨浪。黑港的警钟疯狂敲响。
寡妇鳞却慢悠悠吹了吹茶沫:“别慌。风暴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不过嘛……”她眯起眼,“你们的船,泊在东码头?”
卡伦脸色骤变——“惊奇号”就在那儿!
“快走!”他一把拉起芬恩,冲向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