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掏出共鸣器,小心翼翼将其吸附在中央钢板上,然后吹响了鲸语哨。
低沉、悠远的哨音在水中扩散,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唤。紧接着,共鸣器开始震动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三块钢板微微颤动,发出咔哒一声轻响,一道暗格悄然滑开。
芬恩心头一喜,正要伸手探入,忽然感到水流一阵异常扰动——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的海底朝他逼近。
他猛地回头,却只看到一片漆黑中,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不是守卫,也不是鱼。
那是一条足有小艇大小的生物,鳞片泛着与卡伦手中那枚极其相似的微光。
它静静悬浮在水中,没有攻击,只是凝视着他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芬恩不敢动,心跳如鼓。他忽然想起赛琳娜的话:“第十海或许根本不是个地方,而是一种状态。”
此刻,在这幽暗水底,面对未知巨兽,他竟莫名平静下来。
他轻轻伸出手,不是去拿隔层里的东西,而是朝那双眼睛的方向,缓缓摊开掌心。
芬恩的手掌刚摊开,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——不是动物那种机械的闭合,而是像人一样,带着点“你认真的?”的意味。
水波微微荡漾,那庞然大物竟缓缓向前游了一寸。鳞片摩擦着船底木板,发出细碎如风铃般的轻响。芬恩咽了口唾沫,手心全是汗,可奇怪的是,他一点都不怕了。反而觉得这大家伙……有点眼熟?
“喂!小鬼!你还活着没?!”头顶突然传来巴尔压低嗓门的吼声,震得船板嗡嗡作响。
芬恩差点呛水,赶紧捂住嘴,但已经晚了。那巨兽耳朵似的鳍状物一抖,猛地抬头——不是冲他,而是朝上。
“糟了!”芬恩心里一紧。
果然,下一秒,整艘“惊奇号”轻轻一晃,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了一下。甲板上传来一声闷响,接着是卡伦压着火气的低骂:“巴尔!你能不能小点声?!”
“我这不是担心芬恩被鱼叼走了嘛!”巴尔回嘴,声音却立刻压低,“……等等,船怎么在动?”
水下,那巨兽已悄然绕到芬恩身后,尾巴轻轻一卷,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。芬恩惊得差点叫出声,但那动作出奇温柔,就像母亲抱起打瞌睡的孩子。
他低头一看,自己正漂在离隔层入口半臂远的地方——刚好够得着机关拉环。
“你……帮我?”芬恩小声问。
巨兽没回答,只是用鼻尖轻轻顶了顶他的后背,催促似的。
芬恩深吸一口气,伸手拉动拉环。咔哒一声,隔层暗门滑开,露出藏在夹层里的共鸣器和几枚备用哨音筒。他迅速抓起东西,又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面包——这是他省下来当夜宵的。
“给……给你吃?虽然可能不太合口味。”他红着脸递出去。
巨兽盯着那块硬邦邦的面包,眼神似乎有点困惑。然后,它张开嘴——芬恩吓得闭眼——结果只是轻轻喷出一股温热的水流,把面包卷走,咕噜吞了。
“……它吃了!”芬恩眼睛亮了,“它真的吃了!”
就在这时,水面突然传来哗啦一声。一道黑影跃入水中——是赛琳娜!她穿着特制的潜水服,手持防水提灯,灯光一照,那巨兽的全貌终于显现:流线型的身体覆盖着虹彩鳞片,头部似鲸似龙,额间嵌着一枚与卡伦手中一模一样的共鸣鳞片,正微微发亮。
“天啊……”赛琳娜的声音透过水下通话管传来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这是‘回响鲸’!传说中只存在于第十海边缘的共生体!它们不攻击人类,除非……你带着恶意。”
她游近芬恩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干得漂亮,小家伙。它把你当朋友了。”
芬恩咧嘴一笑,刚想说话,回响鲸却突然转头,发出一声低频嗡鸣。水面剧烈震荡,远处码头传来嘈杂人声。
“潮汐商会的人来了!”赛琳娜脸色一变,“他们肯定听到船晃了!”
果然,岸上火把晃动,人影攒动。有人喊:“船在动!快搜水下!”
“快走!”赛琳娜一把拽住芬恩,回响鲸却主动低下头,示意他们抓住它的背鳍。
两人对视一眼,毫不犹豫地攀了上去。巨兽尾鳍一摆,悄无声息地潜入更深水域,只留下水面一圈涟漪。
码头上,一名穿银灰制服的潮汐商会军官皱眉盯着水面:“刚才明明有动静……难道真有东西?”
他身旁一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头推了推镜片,慢悠悠道:“大人,别太紧张。不过是条大鱼罢了。倒是那艘船……”他眯起眼,“船底隔层的设计,很像‘老海图师’雷文的手笔啊。”
军官一愣:“雷文?那个二十年前失踪的疯子?”
老头没回答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哨,轻轻吹了一下——无声。
水下百米处,回响鲸突然一顿,鳞片光芒骤暗。
赛琳娜脸色煞白:“它……它感应到了什么?”
芬恩攥紧手中的共鸣器,心跳又开始狂跳。但他没松手,反而低声说:“别怕。这次,我们带路。”
回响鲸在深水中悬停了片刻,仿佛在倾听某种凡人无法感知的低语。它的鳞片不再闪烁虹彩,而是沉入一种近乎墨蓝的幽暗,如同被夜色浸透的海面。赛琳娜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搭在芬恩肩上,示意他别出声。
水下寂静得可怕,连水流都似乎放缓了脚步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巨兽才缓缓摆尾,转向东南方向——不是逃,而是游向一片早已废弃的沉船坟场。那里是旧港湾的边缘,曾是雷文时代最繁忙的航道之一,如今只剩断桅残骸与锈蚀铁链,在洋流中发出如叹息般的呜咽。
“它想带我们去哪?”芬恩低声问,声音透过防水通话管传到赛琳娜耳中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目光紧盯着前方,“但回响鲸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路线。它们……能感应到‘共鸣’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