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琳娜眼睛一亮:“所以……我们要一起‘重建’惊奇号?不是物理上的打捞,而是用记忆把它‘唤’回来?”
“正是。”老人点头,“但需谨记——若有一人心生怀疑,整艘船便会崩解如沙。”
卡伦深吸一口气,走向光路边缘。他闭上眼,不再去想祖父的污名、家族的耻笑,甚至不再执着于证明什么。他只想起了那个少年时站在码头、第一次看见“惊奇号”扬帆出港的自己——那时他眼里只有海平线尽头的未知,和一颗怦怦直跳的心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他说。
其他人也陆续站到他身边。巴尔摘下机械臂外罩,露出底下磨损严重的木质内衬——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旧零件,一直舍不得换。“这船要是真能回来,”他嘟囔,“我得给它装个新锅炉,省得老漏气。”
芬恩把哨子含在嘴里,轻轻吹了一下。依然无声,但海面的光路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缓缓下沉的漩涡。
“跳吧。”赛琳娜握住卡伦的手,“相信我们记得的一切。”
四人相视一眼,纵身跃入光中。
没有坠落感,也没有冰冷海水。他们仿佛穿过一层温暖的雾,脚下一实——竟是熟悉的橡木甲板。海风带着咸味与焦糖布丁的香气(那是厨房总爱烤的甜点),桅杆高耸,帆布饱满,船首的海燕雕像正迎着朝阳振翅欲飞。
“惊奇号”回来了。
完整、崭新,却又处处留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——甲板上有芬恩刻下的身高线,舵轮上缠着赛琳娜用来记潮汐的彩色绳结,就连巴尔抱怨过无数次的漏水舱室,此刻也干爽如初,只因他们“记得”它本该如此。
甲板上,芬恩第一个蹦起来,差点被自己绊倒。“船!船真的回来了!我、我刚才是不是飞了?还是穿墙了?或者——”她手舞足蹈地转圈,差点撞上巴尔那条锃亮的蒸汽义肢。
“小豆丁,再转一圈,我就把你塞进鱼雷管当炮弹。”巴尔一把拎住她的后领,像提只湿漉漉的小猫。他眯眼打量四周,粗声嘟囔:“这味儿……焦糖布丁?厨房没烧着吧?”
“布丁是我烤的!”芬恩立刻抗议,“昨晚睡前放的面糊,结果一睁眼就在这儿了!难道船也记得我偷吃了一勺?”
卡伦没笑。他站在船首,手指轻抚海燕雕像的羽翼,眼神却沉得像压舱石。他低声说:“船是回来了……可我们还在荒岛上。”
这话一出,空气骤然安静。赛琳娜正蹲在舷边检查藤壶,闻言抬头,眉头微蹙:“不对。刚才那光……像是把‘惊奇号’从记忆里拉出来,但位置没变。我们还在原地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林子里传来窸窣声。接着,一个穿着褪色蓝制服、头戴歪斜三角帽的男人跌跌撞撞冲出来,手里举着锈迹斑斑的火铳,嗓门比巴尔还炸:“站住!谁准你们私闯皇家禁区?报上名来!”
四人面面相觑。
“皇家?”卡伦挑眉,“这片海域连海图都没标,哪来的皇家?”
那人喘着粗气走近,胡子拉碴,制服上补丁摞补丁,腰间挂的水壶还漏着水。他眯眼打量“惊奇号”,突然愣住:“这……这船不是三十年前失踪的‘幽灵帆’吗?!”
“幽灵帆?”芬恩捂嘴偷笑,“我们叫它‘会烤布丁的船’。”
“闭嘴,小豆丁。”巴尔低吼,但嘴角抽了抽。
赛琳娜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露出招牌式自信微笑:“这位……卫兵先生?我们是合法探险队,持有第七海区临时通航许可——虽然可能过期了二十年。”
“许可?”卫兵嗤笑,“这儿是‘遗忘哨站’,归‘第十海事务署’管。你们连署名印章都没盖,算非法入境!按律,船要扣,人要审,甜点……得没收充公。”
他说着,鼻子动了动,目光直勾勾盯向厨房方向。
卡伦终于笑了,带着点讽刺:“第十海事务署?那地方连海军档案里都是空白。你到底是谁?”
卫兵一愣,随即挺起胸膛,努力摆出威严姿态:“我是哨站唯一在职卫兵——阿尔杰农•皮普斯!代号‘守岛人三号’!”
“三号?”芬恩眨眨眼,“那一号和二号呢?”
皮普斯脸色一垮:“……被椰子砸死了。两个都死于同一天,同一个椰子。官方记录写着‘天灾不可抗力’。”
众人沉默三秒。
“所以,”赛琳娜忍着笑,“你现在一个人守着一座没人知道的岛,靠没收布丁维持秩序?”
皮普斯脸红到耳根,但强撑着:“这是职责!而且……岛上最近不太平。夜里总有东西在沙滩上爬,留下发光的脚印,还会偷吃我的腌鱼干!”
巴尔的机械臂“咔”地一声切换成扳手模式:“发光脚印?该不会是荧光章鱼吧?上次在珊瑚礁见过,会开罐头。”
“不是章鱼!”皮普斯急了,“它有……有六条腿!还会哼歌!调子跟我奶奶哄睡时唱的一模一样!”
芬恩眼睛亮了:“哇!会唱歌的六脚怪?能养吗?”
“不能!”卡伦打断她,转向皮普斯,“听着,皮普斯先生。我们不关心你的腌鱼干,也不在乎什么禁区。但如果你真想抓‘入侵者’,建议先看看你背后。”
众人齐刷刷望向皮普斯身后。
沙地上,一串湿漉漉的发光脚印正缓缓浮现,从林子延伸到船尾——而脚印的尽头,一只毛茸茸、长着六条细腿、脑袋像水母又像仓鼠的生物,正抱着半块焦糖布丁,哼着走调的摇篮曲,吃得满脸幸福。
皮普斯腿一软,差点跪下:“又、又来了!”
“别怕,”芬恩已经溜下甲板,蹑手蹑脚靠近,“它好像……挺可爱的?”
那生物听见声音,猛地抬头,布丁掉在地上。它眨巴着三对圆溜溜的眼睛,忽然“噗”地喷出一团彩虹色泡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