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想什么?”赛琳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,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吞没。
“我在想……如果第十海真是人心之渊,那我们找的钥匙,是不是其实打不开门,而是照见自己?”
赛琳娜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磷火油,滴了一滴在掌心。幽蓝火焰映出她眼底的疲惫与坚定。“也许吧。但就算照见的是深渊,也得有人先点灯。”
芬恩抱着一筐刚烤好的海苔饼干跑过来,塞给两人一人一块。“吃点东西!你们俩脸色比死鱼还白!”她咬了一口自己的,含糊不清地说,“而且我觉得皮普斯说得对。真正的宝藏……是我们愿意回头。”
卡伦低头看着手中的饼干,边缘焦黑,中间软糯,带着咸涩的海味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微颤。“这玩意儿比巴尔的战术性清胃还难吃。”
“喂!”芬恩作势要打他,却被赛琳娜按住肩膀。
“行了,小辣椒,”赛琳娜笑着把芬恩的手按回去,自己却也咬了一口饼干,眉头一皱,“……确实难吃。”
卡伦刚想再损两句,甲板突然猛地一倾。三人齐刷刷滑向右舷,芬恩手里的饼干全飞进了海里。
“风暴眼在左前方!”瞭望台上传来嘶哑的喊声。
巴尔从船舱里冲出来,机械义肢咔嗒作响,蒸汽阀门“嗤”地喷出一股白雾。“卡伦!风向突变,云层压得跟锅底似的——不对劲,这他妈不是自然风暴!”
话音未落,海面忽然泛起诡异的绿光,像是有无数萤火虫沉在水下。紧接着,一道低沉的吟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既不像人声,也不似鲸鸣,倒像是锈蚀的铜钟在深海里震动。
“古老诅咒?”芬恩缩到卡伦背后,声音发颤,“我、我昨天才洗的袜子还没晾干,可不想变成海藻干尸!”
“闭嘴,小鬼!”巴尔吼了一声,却顺手把她拽到自己身后,“去底舱,把那箱‘镇魂盐’搬上来——就是上个月在骷髅湾换的那批,别拿错成腌鲱鱼!”
芬恩连滚带爬跑开,卡伦则快步走向舵轮。他刚握住舵柄,就听见赛琳娜低声说:“你看那边。”
海面浮起一圈圈涟漪,形状竟像是一串古老的符文。那些符文缓缓旋转,逐渐拼成一句话:“钥匙持有者,归还碎片,否则永困回音之环。”
“哈,”卡伦冷笑,“第十海的老东西们还挺讲礼貌,先警告再动手。”
“这不是警告,是陷阱。”赛琳娜盯着水面,“回音之环……传说中被诅咒的船只会不断重复最后一天的航程,直到船员疯掉或死光。”
“那咱们今天就偏不按剧本走。”卡伦猛打右舵,“巴尔!升半帆,左舷炮装实心弹——不是打人,打水!”
“打水?”巴尔愣了一秒,随即咧嘴,“懂了!震散那鬼符文!”
轰!左舷三门炮齐射,海水炸起十米高的水柱。符文被打散,绿光骤然熄灭。但天空中的乌云却更加浓重,雷声滚滚,仿佛被激怒了。
“干得漂亮,船长!”芬恩抱着一袋粗盐冲上来,差点被浪头拍倒,“不过……咱们的淡水桶刚才被浪掀翻了,只剩半桶……”
“半桶?”巴尔瞪眼,“够喝三天?”
“够泡一杯茶,如果你省着点舔的话。”芬恩老实回答。
卡伦揉了揉太阳穴,忽然瞥见远处海面有个黑点。“等等……那是什么?”
一艘小艇,孤零零漂在浪尖。艇上坐着个穿破烂斗篷的人,怀里抱着一只还在滴水的八音盒。
“救人还是逃命?”赛琳娜问。
“都这时候了还问?”卡伦已经下令降速,“芬恩,放绳梯!巴尔,准备热汤——别用那锅炖了三天的鱼杂汤!”
小艇很快被拉近。那人抬起头,斗篷下竟是个年轻女人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,但眼神锐利得像刀。她一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你们……是不是刚从影鲸洞出来?”
众人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赛琳娜警觉。
女人没回答,只是举起八音盒,轻轻拧动发条。盒子里传出一段旋律——正是皮普斯临终前哼的那首守岛童谣。
芬恩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……你是皮普斯的……”
“妹妹。”女人虚弱地笑了笑,“我叫莉芮。黑鳍号追你们的时候,我也在附近。他们……抢走了另一块钥匙碎片。”
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一沉。
“所以第十海钥匙不止两块?”巴尔皱眉。
“七块。”莉芮咳嗽两声,“集齐才能打开‘门’。但黑鳍号的船长……他不是为了开门。他想毁掉它。”
“为什么?”芬恩忍不住问。
莉芮望向翻涌的黑云,轻声说:“因为他曾是守门人之一。而守门人的誓言,一旦违背,就会变成诅咒——就像现在追着你们的这个。”
话音刚落,海面再次泛起绿光,比之前更亮、更密集。整片海域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,而惊奇号正被缓缓拖向中心。
“操!”巴尔一把抱起莉芮,“全员抓稳!我们要玩个大的!”
卡伦咬牙,猛地将舵轮打满,“升逆帆!全速冲漩涡眼——既然它要我们重复,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‘惊喜返场’!”
赛琳娜迅速绑紧腰间的安全绳,回头对芬恩喊:“饼干还有吗?”
“就剩一块焦的!”
“给我!”
赛琳娜接过那块焦黑的饼干,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,一边嚼一边把莉芮扶稳在甲板中央的主桅旁。咸腥的海风裹着水汽抽打她的脸,但她眼神没离开过那不断扩大的漩涡中心——那里,绿光已经凝成一道螺旋状的光柱,直插云层。
“逆帆升好了!”芬恩在风中大喊,声音几乎被浪声吞没。他双手死死抓住绳索,指甲都快抠进木头里。
惊奇号船身剧烈震颤,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鲸鱼,正逆着命运的潮向冲去。卡伦站在舵轮前,指节发白,额角青筋暴起。他不是在驾驭风暴,而是在和某种古老意志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