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莉芮!”赛琳娜凑近她耳边,“你说黑鳍号想毁掉‘门’?为什么?守门人不该守护它吗?”
莉芮虚弱地靠在桅杆上,八音盒仍紧紧抱在怀里,发条还在缓慢转动,童谣的旋律断断续续,却奇异地压过了风暴的咆哮。“守门人……不是职位,是枷锁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我哥哥皮普斯逃出来了,但他没能完全挣脱。黑鳍号的船长……他叫维兰,曾是最年轻的守门人。可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船员一个个变成回音之环里的幽灵,日复一日重复死亡。他疯了,也清醒了——他说,‘门’不该存在。”
“所以他就抢碎片,想阻止别人集齐?”巴尔插嘴,一边用机械臂拧紧一根松动的帆索。
“不。”莉芮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他要集齐七块,然后亲手把它们扔进‘无名之渊’——那是门的反面,吞噬一切记忆的地方。一旦成功,所有与‘门’有关的契约、誓言、甚至传说……都会被抹去。包括我们这些‘钥匙持有者’的记忆,也会消失。”
芬恩听得目瞪口呆:“那……那我不就忘了我妈给我织的红围巾长啥样了?”
“不止。”赛琳娜低声说,“你会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就在这时,漩涡中心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,像是千万个声音同时尖叫。海面裂开一道缝隙,从中升起一座由珊瑚与沉船残骸拼凑而成的浮岛——岛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,披着褪色的蓝袍,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锚形权杖。
“守门人的幻影。”莉芮脸色更白了,“它在测试我们是否配持有钥匙。”
“测试?”卡伦冷笑,“拿命当考卷?”
“不。”莉芮挣扎着站直,“它只问一个问题——你愿意为‘门’放弃什么?”
话音未落,浮岛上的幻影举起权杖,指向惊奇号。刹那间,船上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:芬恩看见自己站在家乡码头,母亲笑着递给他一包刚烤好的海椒饼干,而身后,惊奇号正在缓缓沉没;巴尔看到自己年轻时的肉手还完好无损,正握着未婚妻的手走在阳光下的集市,蒸汽义肢从未存在过;赛琳娜则回到了那座被焚毁的图书馆,书架完好如初,导师还活着,轻声对她说:“别走,留下吧,这里需要你。”
而卡伦——他看见一艘没有风暴、没有诅咒、也没有冒险的商船,平稳驶向港口。他穿着体面的外套,口袋里装着结婚戒指,岸上有个穿蓝裙子的女人朝他挥手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“操。”巴尔第一个打破幻象,狠狠啐了一口,“老子宁愿要这铁疙瘩,也不要那种假日子!”
芬恩咬着嘴唇,小声但坚定地说:“我想吃我妈的饼干……但我也想看看世界尽头有没有会唱歌的鲸鱼。”
赛琳娜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:“知识若只能存在于安全之地,那它早已死去。”
卡伦盯着那幻影,忽然笑了:“我放弃的,就是安稳。”他高声喊道,“现在,滚开!”
奇迹发生了。
幻影缓缓放下权杖,浮岛开始崩解。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减缓,绿光如潮水般退去。乌云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洒在惊奇号湿漉漉的甲板上,像一层银霜。
海面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的风暴从未存在。
“我们……通过了?”芬恩不敢相信地问。
“不。”莉芮轻声说,“只是被允许继续前行。”她望向远方,“黑鳍号已经去了‘碎镜海峡’,那里是第三块碎片的藏地。如果你们真想阻止维兰,就得比他更快。”
月光刚洒下来没多久,海面就泛起一层薄雾,像是老天爷偷偷盖了层纱布。卡伦站在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旧怀表——那是他被海军学院除名那天唯一带走的东西。
“碎镜海峡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地方连海图都画得含糊不清,说是‘镜子碎了,照不出真路’。”
“照不出才刺激嘛!”芬恩蹦跶过来,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杂汤,差点被甲板上的水渍滑一跤,“赛琳娜姐说她爷爷的笔记里提过,那儿的礁石会唱歌,唱错了调子,船就沉!”
“闭嘴,小麻雀。”巴尔从后头走来,机械义肢“咔哒咔哒”地敲着木板,另一只手拎着个铁皮桶,“再瞎扯,我就把你绑在桅杆上当风向标。”
芬恩吐了吐舌头,赶紧把汤塞给卡伦:“船长,暖暖胃!我加了三片姜,两撮盐,还有一丁点……呃,巴尔大叔藏的朗姆酒。”
“你偷我酒?!”巴尔怒吼。
“是‘借’!”芬恩边跑边喊,“为了船长的健康!”
卡伦喝了一口,呛得咳嗽两声,却忍不住笑了。这丫头,总能把紧张气氛搅和成闹剧。
“别笑,”赛琳娜的声音从瞭望台传来。她利落地滑下绳梯,深棕卷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“我刚对照了莉芮给的星位图和我祖父的残页——碎镜海峡不在常规航线上,它每天只在潮汐交汇时显形两小时。错过就得等七天。”
“七天?”卡伦眉头一拧,“维兰可不会等我们。”
“所以得抢时间。”赛琳娜把羊皮纸摊在甲板上,用匕首压住四角,“但有个问题——中间要穿过‘哨兵湾’,那是皇家海军第七舰队的巡逻区。他们最近在抓‘非法探险者’,尤其是……”她瞥了卡伦一眼,“像你这种被通缉过的前海军生。”
“哈!”巴尔拍了下大腿,“那就装商船呗!挂个破旗,堆几箱烂椰子,再让芬恩扮成卖唱的——哦不,卖鱼干的。”
“我才不扮!”芬恩抗议。
“你嗓子比海鸥还尖,正好唬人。”巴尔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金牙。
卡伦沉吟片刻,忽然抬头:“不,我们不绕。直接穿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