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、哦！”芬恩缩着脖子从桅杆上滑下来，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，“可、可咱们不是赶时间吗？维兰那疯子说不定已经摸到‘第十海钥匙’的老巢了！”
“急个屁。”巴尔从后头走来，机械义肢咔嗒咔嗒地敲着甲板，活像一只暴躁的螃蟹，“皇家海军那些崽子，就爱看商船慌里慌张。你越稳，他们越懒得查。”
赛琳娜倚在舷边，正用一块软布擦拭她的黄铜望远镜，闻言轻笑：“巴尔说得对。不过……”她忽然顿住，耳朵微动，“你们听，水声不对。”
众人一静。
果然，远处传来一种低沉而规律的嗡鸣——不是浪声，也不是风声，而是螺旋桨搅动海水的节奏。一艘铁壳巡逻舰。
“‘铁鲨号’。”卡伦咬牙，“老熟人了。上次在灰港，差点把我关进水牢。”
“那这次呢？”芬恩小声问，手已经摸向藏在腰带里的小刀——那是卡伦送她的“防身礼”，其实只是把削水果的钝刀。
卡伦深吸一口气，把徽章别正，又扯了扯领口，故意让袖口露出一点绣着家纹的衬衣。“挂商旗，打信号灯——就说我们是‘东方香料联合商会’的货船，运的是肉桂和胡椒，顺便捎了点私酒给舰队司令。”
“私酒？”巴尔瞪眼，“你哪来的私酒？”
“没有。”卡伦咧嘴一笑，“但他们会信。海军那帮人，闻到酒味比闻到叛军还兴奋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雾中浮出一道黑影——高耸的烟囱、漆黑的炮管，还有甲板上整齐列队的红制服士兵。铁鲨号缓缓转向，拦在航线上。
信号灯闪烁。对方回了一串代码。
“他们在问货单编号。”赛琳娜快速翻译。
“编一个。”卡伦头也不回，“就写‘K-9’。”
“K-9？！”芬恩惊呼，“那不是你养的狗的名字吗？”
“闭嘴，芬恩。”卡伦耳根微红，“……它去年淹死了，也算纪念。”
铁鲨号沉默片刻，随后放下一艘小艇。两名军官踏着跳板登船，靴子踩得甲板咚咚响。为首的年轻少尉鼻梁高挺，眼神锐利，一上船就盯着卡伦的徽章看。
“顾问先生，”他慢悠悠开口，“这徽章……真品？”
卡伦笑容不变：“假的能戴进碎镜海峡？早被海怪吞了。”
少尉没笑，目光扫过甲板——堆着麻袋（其实是装满沙子的空袋）、几个木桶（贴着“胡椒”标签，里面塞着旧帆布）、还有角落里正在给机械臂上油的巴尔。
“你这大副，”少尉忽然问，“左手怎么断的？”
巴尔头也不抬：“被美人鱼咬的。她说我太吵。”
少尉嘴角抽了抽，显然不信，但也没再追问。他转身走向船舱，卡伦心一紧——舱底藏着他们从沉船捞上来的古海图，还有半箱会发光的蓝珊瑚，绝对不能见光。
就在这时，芬恩“哎呀”一声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向少尉。两人滚作一团，撞翻了旁边一桶“胡椒”。粉末漫天飞扬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芬恩眼泪汪汪，手忙脚乱去拍少尉制服上的粉，“我、我给您擦干净！”
少尉狼狈不堪，挥手驱散烟尘，怒道：“行了行了！滚开！”
他揉着眼睛，没注意到芬恩趁机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他口袋——那是卡伦提前写好的“贿赂函”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司令大人最爱的朗姆酒，藏在左舷第三桶底。”
少尉匆匆下船，临走前瞪了卡伦一眼，却没再提检查的事。
铁鲨号缓缓让开航道。
“惊奇号”无声滑过。
直到雾气重新合拢，全船人才松了口气。
“芬恩，”卡伦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，“干得漂亮。”
“嘿嘿……”芬恩脸红了，“其实我真摔的……但后来才想到塞纸条。”
巴尔哈哈大笑，机械臂猛地一拍她肩膀，差点把她拍进海里：“好样的！今晚加餐——煮海藻汤！”
“又是海藻？！”芬恩哀嚎。
赛琳娜却没笑。她望着铁鲨号消失的方向，低声说：“他们放我们走得太快了……有点反常。”
卡伦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——那是他们追踪维兰的关键线索，上面画着一座被藤壶覆盖的钟楼，下方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当潮汐咬住月亮的尾巴，钥匙将在鲸骨中歌唱。”
雾霭渐薄，海面浮起一层银灰色的光晕，像是月亮在水下睁开了眼。惊奇号悄然滑入一片被海图标记为“哑湾”的水域——这里没有风，没有浪，连海鸟都不愿掠过。船帆垂落如死翼，唯有船底与水面摩擦的轻响，像某种低语。
卡伦将羊皮纸卷起，塞回防水筒中，转身走向舵轮。“巴尔，掌舵半个时辰，别偏航。赛琳娜，你去舱底看看那箱蓝珊瑚——我总觉得它今晚亮得不太对劲。”
赛琳娜点头，没多问，只将望远镜收进腰间的皮套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舱口。芬恩则蹲在甲板角落，用小刀削着一块木头——那是她从沉船残骸里捡来的，据说曾属于某位古代航海家的罗盘盒。她想雕一只海豚，但手太笨，刻出来的更像一只翻肚皮的鱼。
巴尔接过舵轮，机械手指稳稳咬合舵柄，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。他忽然低声说：“卡伦，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地方太静了？连虫鸣都没有。”
卡伦靠在船舷边，望着远处海平线上隐约浮现的一片黑礁。“静才好。维兰喜欢热闹，他不会在这种地方设伏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但小心点总没错。”
时间仿佛被海水泡软了，拖得格外漫长。夜色渐深，星辰稀疏，唯有天顶一颗孤星，冷眼俯视着这片死寂之海。舱底传来赛琳娜的脚步声，她上来时手里捧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小木箱。
“珊瑚在发烫。”她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不是发光，是真正意义上的热。像有心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