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伦皱眉,伸手掀开一角黑布。幽蓝光芒从缝隙中渗出,在甲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如同活物呼吸。那光芒忽明忽暗,节奏竟与远处那座钟楼图上的潮汐线隐隐吻合。
“鲸骨中歌唱……”芬恩喃喃道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难道这珊瑚就是钥匙的一部分?”
“也许。”卡伦沉吟,“或者,它是引路的信标。”
就在这时,船身轻轻一震,仿佛撞上了什么柔软却有形的东西。众人警觉地四顾,却不见障碍。巴尔迅速检查吃水线,脸色微变:“水下有东西……不是礁石,是……网?”
“渔网?”芬恩探头。
“不。”赛琳娜眯起眼,指向左舷水面,“看那里。”
海面浮起一圈细密的气泡,接着,一张由藤蔓与贝壳编织而成的巨大网状物缓缓升起,如同从海底苏醒的巨兽之肺。网上挂着数枚铜铃,此刻正随水流轻轻相碰,发出清越如歌的声响。
那声音,竟与蓝珊瑚的脉动同步。
卡伦心头一震——这不是陷阱,是邀请。
卡伦盯着那张缓缓浮起的藤蔓网,铜铃叮当,像在哼一首没人听过的老水手歌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旧怀表——那是他被海军学院除名那天唯一带走的东西。
“别碰它!”赛琳娜突然喊了一声,一把拽住正想伸手去捞铜铃的芬恩,“这玩意儿……是活的。”
“活的?”芬恩缩回手,瞪大眼睛,“贝壳还能喘气?”
“不是喘气,是共鸣。”赛琳娜蹲在船沿,指尖轻轻点在水面,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,“你看那些藤蔓的纹路——跟我们在‘幽喉岛’见过的潮汐藤一样,但更古老。它们在回应珊瑚的频率。”
巴尔站在后甲板,机械义肢咔嗒作响,拧紧了炮口的防雨罩:“船长,要我说,管它是不是请柬,先轰一炮试试诚意?”
“你轰完咱们就得游着追维兰了。”卡伦翻了个白眼,转身下令,“降半帆,右舵十五度,慢速靠近。芬恩,去舱底把那箱空玻璃瓶搬上来——赛琳娜上次说要收集‘会唱歌的海水’,现在正好用上。”
“啊?那瓶子不是装过臭鱼干吗?”芬恩小声嘀咕。
“所以才空着啊!”卡伦没好气地踹了下她的屁股,“快去!”
船缓缓滑入藤网中央。四周海面平静得诡异,连风都停了。只有铜铃轻响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像是鲸歌又不像的低鸣。
突然,藤网中心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,直通水下。
“……这是要我们下去?”芬恩抱着玻璃瓶,声音发颤。
“不,是要我们送人下去。”赛琳娜站起身,眼里闪着光,“有人在等我们。而且,他知道我们是谁。”
卡伦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:“行啊,那就下去看看。不过——”他转向巴尔,“你留在船上,万一我们半小时没回来,就放信号弹。别管什么藤蔓网,直接点火药桶炸开这片海。”
“明白!”巴尔拍了拍胸口的蒸汽阀门,义肢关节冒出一缕白烟。
十分钟后,卡伦和赛琳娜穿着防水油衣,腰间系着绳索,手里各拎一盏防水提灯,跳进了那道幽暗的水下通道。
海水冰凉,但通道内竟有微弱气流——说明底下有空气。
下沉约二十米,他们脚下一实,踩到了某种光滑如瓷的地面。抬头看,头顶水面已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。而前方,是一条由发光珊瑚铺成的小径,蜿蜒伸向一座半沉没的石殿。
石殿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灰斗篷,瘦高,背对他们。听到脚步声,那人缓缓转身——正是维兰。
“卡伦•德•蒙特。”维兰声音沙哑,却带着笑意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第十海钥匙不在陆上,在潮汐的呼吸里。”
卡伦没答话,只盯着他腰间那枚泛着蓝光的珊瑚吊坠——和赛琳娜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追你。”卡伦说。
“因为你想证明你父亲没疯。”维兰轻笑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他疯了,但说得对?”
赛琳娜突然插话:“维兰先生,您招募船员的标准是什么?只收疯子,还是也收欠债的?”
维兰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聪明姑娘。我正缺个懂潮汐生物的人——你愿意加入吗?报酬是:通往‘静默之渊’的完整海图。”
赛琳娜看向卡伦。
卡伦皱眉:“别信他。他三年前骗走‘海燕号’整船船员,结果全失踪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没带对钥匙。”维兰从斗篷下取出一个小匣子,打开——里面躺着一枚由藤蔓与铜丝缠绕而成的罗盘,指针正疯狂旋转,最终指向卡伦胸口。
“你的怀表,”维兰说,“就是第一把钥匙。”
卡伦心头一震。那怀表是他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,表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时间不是线,是潮。”
就在这时,上方水面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巨响!
“糟了!”卡伦猛地拽绳——是巴尔的信号!
两人迅速上浮。刚冒出水面,就见“惊奇号”正剧烈摇晃,天空乌云压顶,狂风卷起十米高的浪墙。而在船尾,一艘破烂不堪的双桅船正借风逼近,船头站着个独眼女人,举着喇叭喊:“卡伦!还我男人命来!”
“……那是谁?”赛琳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玛拉•血锚。”卡伦咬牙,“我上个月在酒馆赢了她男人一场牌,结果那家伙喝多了掉海里淹死了——跟我有半毛钱关系?”
“现在有整船的关系了!”芬恩在甲板上尖叫,“船长!风暴来了!新来的那个独眼女说要扒了你的皮做鼓!”
狂风撕扯着“惊奇号”的帆布,发出刺耳的呻吟。浪头像巨兽的舌头,一记接一记舔舐船身,甲板上积水已没过脚踝。芬恩抱着那箱空玻璃瓶缩在主桅后,脸色惨白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