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女孩……穿着白裙子……在图书馆里跑……她在找一本书……”苏挽云眼神涣散，声音飘忽，“她不是陈素芬……她更小……像是……高中生……”
她的身体微微颤抖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划动，像是在书写什么。
赵无眠惊道：“她又中招了？！”
吴岩迅速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，正要贴上她额头，却见苏挽云忽然停手，喃喃道：“壬寅七录，七人承厄。一死于火，二溺于井，三缢于梁，四碾于轮，五噬于影，六化于雾……七，未定。”
说完，她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黑血，整个人软倒下去。
吴岩眼疾手快将她接住，触手冰凉，脉搏微弱。
“糟了，她被书里的记忆反向侵入，魂游太虚。”吴岩迅速从风衣夹层取出一只青瓷小瓶，倒出一粒赤红药丸，塞入她口中，“这是‘守魂丹’，能稳住三时辰。”
赵无眠看着苏挽云惨白的脸，声音发颤：“那……那‘七人承厄’是啥意思？咱们是不是……惹上大麻烦了？”
吴岩抱着苏挽云，目光沉如深潭：“不是麻烦。是‘局’。”
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——那里，灯光已恢复平静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可地面上，却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从禁书区一路延伸至门外，水迹暗红，像是刚从井里爬出来的人留下的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吴岩沉声道，“去我那儿。”
“你那儿？你不是住桥洞底下吗？”赵无眠一边嘀咕，一边赶紧跟上。
“桥洞底下，也能藏真东西。”吴岩冷笑，“你以为我靠什么活到今天？”
三人匆匆离去。
图书馆恢复死寂。
十分钟后，女管理员缓缓从墙角“爬”出，无面的脸转向禁书区——铁门大开，书架空了一格。
吴岩的“那儿”，其实是个藏在老城区拆迁区里的地下仓库。
说是仓库，不如说是个被遗忘的防空洞。入口被一堆报废的共享单车和半堵塌墙遮着，门上挂着一把锈得快要散架的铁锁。赵无眠盯着那锁看了三秒，一脸不信：“你这防盗措施，是打算靠它吓退小偷？还是感动小偷？”
“锁是给活人看的。”吴岩一脚踹在锁上，哗啦一声，整把锁应声而碎，“死人进不来，是因为我不欢迎。”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：“你这话怎么听着比锁还瘆得慌。”
苏挽云被吴岩背着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发青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她整个人轻得不像话，像是魂魄已经被抽走了一半。吴岩每走一步，她就轻轻抽搐一下，额角渗出冷汗。
“她撑不了太久。”吴岩低声说，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焦躁，“残卷吸了她的通灵之血，现在她的魂在太虚里飘着，随时可能被别的东西叼走。”
“那你还背着她走这么远？”赵无眠喘着气，“打个车不行吗？”
“出租车司机看见她这状态，直接报警。”吴岩头也不回，“而且，你忘了她吐血时说的那句话？‘七人承厄’。现在我们三个，已经算进去两个了。再拉个外人进来，是想凑齐七个人搞团建吗？”
赵无眠一噎：“……你这比喻也太晦气了。”
仓库里比外面更冷。
吴岩把苏挽云放在一张铺着兽皮的长桌上，从墙角拖出一个青铜香炉，点燃三根紫黑色的香。香一燃，空气中立刻浮起一层薄雾，像是有看不见的水波在荡漾。
“这是……阴引香？”赵无眠瞪大眼，“你从哪儿搞来的？这玩意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？”
“一个死人给的。”吴岩擦了擦手，“换我替他烧了仇家祖坟。”
“……你这职业售后服务也太硬核了。”
香烟缭绕中，苏挽云突然睁开了眼。
但那不是她的眼睛。
瞳孔是灰白色的，像蒙着一层死鱼眼膜，眼白里布满血丝，嘴角缓缓咧开，露出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容。
“嘻嘻……第七个……还没找到呢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七八个人在同时说话，高低错落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吴岩一把按住她肩膀：“苏挽云！回来！”
“吴岩……”她的声音突然恢复正常，虚弱地叫他，“我……我在一条河上……黑水……没有岸……有人在拉我……”
“别看他们的眼睛！”吴岩低喝，“闭上眼，听我声音！你是苏挽云，不是他们的容器！”
“容器……”她又笑了，声音再次扭曲，“你们都是容器……残卷要醒了……青蚨门……在数钱……”
赵无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：“她这状态，是不是……被附体了？”
“不是附体。”吴岩冷冷道，“是‘借道’。她的魂在太虚，残卷借她的口，向现实传递信息。我们现在听到的，是两个世界夹缝里的声音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鬼上身吧？”
吴岩没说话，转身从墙边拖出一个木箱，打开后，里面是一面布满裂痕的铜镜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赵无眠跳起来，“照妖镜都碎成这样了你还敢用？万一把她魂给劈了怎么办？”
“它没碎。”吴岩轻轻抚摸镜面，“只是……裂开了眼睛。”
他将铜镜对准苏挽云，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。
镜面突然泛起血光。
苏挽云猛地弓起身子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紧接着，一股黑气从她口中喷出，撞在镜面上，竟被吸了进去。镜中裂纹微微蠕动，像是在咀嚼。
“咳……”苏挽云软倒下去，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吴岩收起铜镜，眉头却没松：“暂时压住了，但她魂还没回来。得有人下去一趟，去太虚把她拉回来。”
赵无眠一听，立刻摆手：“等等！我可没这本事！我连阴阳眼都是贴符开的！你让我下太虚？我怕我下去就成第七个了！”
“没人让你去。”吴岩脱下风衣，露出后背——那里纹着一幅复杂的符箓，正缓缓发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