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用‘引魂纹’?”赵无眠震惊,“那玩意儿不是会折寿吗?你上次用还是三年前,那次回来直接躺了半个月!”
“她替我挡了残卷第一波反噬。”吴岩点燃一支白烛,插在香炉旁,“我欠她一条命。”
他盘腿坐下,双手结印,低声念咒。
烛火突然变蓝。
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,渐渐化作一个披着黑袍的虚影,缓缓站起,推开了仓库角落那扇根本不存在的门。
——门后,是一片灰雾弥漫的荒原。
吴岩的意识踏入其中。
就在这时,赵无眠突然听见头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。
他抬头一看,仓库天花板的水泥板竟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中透出诡异的红光,还有一股淡淡的铜钱味。
“我靠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妖域裂缝?这地方怎么连着阴市?”
他刚想喊吴岩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出不了喉咙。
红光如血,从天花板的裂缝中一寸寸渗下,像某种活物的触须,缓慢地舔舐着仓库的地面。那股铜钱味越来越浓,混着香炉里阴引香的紫烟,竟凝成了一缕缕细小的旋风,在空中打转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赵无眠想后退,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他低头一看,影子正诡异地扭曲着,仿佛有东西在下面爬行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那道裂缝中,一枚铜钱缓缓落下,边缘锋利如刀,叮当一声,插在了苏挽云身侧的长桌边缘。
铜钱通体漆黑,正面刻着“青蚨”二字,背面却是一张扭曲的人脸,眼窝深陷,嘴角咧开,竟与苏挽云刚才被“借道”时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青蚨……门……”赵无眠喃喃,浑身汗毛倒竖。
就在这时,那枚铜钱突然震动起来,发出嗡鸣。紧接着,第二枚、第三枚……接连不断地从裂缝中掉落,像一场诡异的雨,叮叮当当地插满地面,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,将苏挽云和香炉圈在其中。
赵无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吼道:“吴岩!你快回来!出事了!”
可那扇由影子推开的“门”依旧虚悬在墙角,蓝焰摇曳,吴岩的肉身盘坐不动,额角却渗出冷汗,嘴唇微微颤抖,显然在太虚中正经历着什么。
赵无眠咬牙,抄起墙边一根铁棍,颤巍巍地指向天花板:“我……我不管你是谁!这地方不欢迎你!滚出去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裂缝中垂下。
不是实体,而是一条由无数铜钱串成的“绳索”,每一枚铜钱上都浮现出一张人脸,七嘴八舌地低语着:“第七人……还差一个……承厄者……来数钱……”
赵无眠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猛地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——那是吴岩之前给他的“避秽符”,据说能挡阴气三分钟。
他哆嗦着将符纸贴在额头上,低吼:“开!”
眼前景象骤变。
原本昏暗的仓库,此刻在他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模样:地面的铜钱阵泛着幽绿的光,像一张巨口;天花板的裂缝后,竟是一片悬浮的集市——灯笼高挂,摊贩林立,但所有“人”都面无表情,手中交易的不是货物,而是一枚枚漆黑的青蚨钱。而那条铜钱绳索,正是从集市深处延伸而来,直指苏挽云。
“阴市……真的连通了……”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。
他忽然注意到,香炉中的紫黑色香,燃烧的速度慢了下来,甚至……有倒流的迹象。那层薄雾般的空气波动,也开始逆向旋转。
“糟了……阴引香要被反噬了!”他想起吴岩说过,阴引香能引魂归位,但若被外力干扰,反而会成为勾魂的饵。
他不敢再等,冲到香炉旁,想把香掐灭。可手指刚碰到香身,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手臂,眼前一黑,竟看到了一片无边的黑河——河上漂着七具棺材,每一具都刻着一个名字。
第一具上写着“苏挽云”。
第二具,是“吴岩”。
第三具……赫然是“赵无眠”。
他猛地缩手,瘫坐在地,冷汗直流。
就在这时,苏挽云的手指,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的嘴唇微微翕动,声音轻得像风:“……别……碰香……让它烧……”
赵无眠一愣:“你……你醒了?”
苏挽云没有睁眼,声音断断续续:“我……没醒……魂……卡在河中间……吴岩……在找我……但有人……在钓鱼……”
“钓鱼?”
“用……香……当饵……”她艰难地喘了口气,“灭不了……就……换香……白……骨香……墙角……红布包……”
赵无眠立刻爬向墙角,翻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匣子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散发着淡淡的腐香。
“白骨香?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这玩意儿不会把真鬼招来吧?”
可眼下已无选择。
他将白骨香倒入香炉,覆盖在即将熄灭的阴引香上。
嗤——
一股惨白的烟雾腾起,与紫黑色的烟交织,竟在空中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,轻轻抚过苏挽云的额头。
刹那间,那条由铜钱串成的绳索猛地一颤,像是被烫到一般,迅速缩回裂缝。天花板的红光开始退去,铜钱一枚接一枚地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赵无眠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而那扇影子之门后,灰雾荒原中,吴岩正站在一条黑河岸边。
河上无舟,只有七具棺材随波漂荡。
他抬头,看见其中一具棺材的盖子,正缓缓打开。
里面,是苏挽云的脸。
她闭着眼,脸色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吴岩迈步,踏向河面。
水面竟承住了他的脚。
他一步步走向那具棺材,伸手,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——
身后,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。
他猛然回头。
荒原尽头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摊位。一盏昏黄的纸灯笼下,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,正低头数着一堆漆黑的铜钱。
每数一枚,铃铛就响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