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他妈是催债通知？”赵无眠压低声音，脸色发青，“还个屁啊！我又没欠钱！”
“阴市不讲理。”吴岩低声说，“只要沾了‘青蚨’的气息，就会被视作关联人。你现在和她在一起，就是‘连带担保’。”
“我靠！谁要给阴间高利贷做担保！”赵无眠欲哭无泪，“早知道我就该去考公务员！至少阳间单位不搞株连！”
苏挽云却没说话。她盯着那行雾中字迹，忽然觉得一阵恍惚，耳边又响起那个数钱的声音——沙哑、缓慢，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来：“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七十七……七十八……还差七枚……”
她下意识喃喃：“还差七枚……”
“别念！”吴岩猛地捂住她的嘴，眼神一凛，“那是‘债语’，听进去就等于认账！”
苏挽云回过神，惊出一身冷汗。
吴岩松开手，眉头紧锁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刚亮起，就自动跳出一条陌生短信：【号码未知】
“债务可协商。地点：地下库房B区。三更前。一人来。”
没有署名，没有落款，但短信背景竟是缓缓流动的铜钱图案，一枚枚，全是“青蚨”。
赵无眠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差点跳起来：“这都2025年了，阴间还搞精准推送？！这侵犯隐私啊！”
“不是推送。”吴岩盯着手机，声音低沉，“是‘召请’。他们知道我能通灵，所以直接用阴讯入魂。这短信，你们看不见。”
赵无眠和苏挽云对视一眼，果然，他们的手机干干净净。
“他们想单独见你。”苏挽云咬唇，“会不会是……和我奶奶有关的人？”
吴岩没回答。他盯着那条短信，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地下库房B区，是博物馆存放未展出文物的地方，按理说，连工作人员都需审批才能进入。可短信里，竟附了一串六位数的门禁密码。
他冷笑：“这不是谈判，是设局。”
“那你还去吗？”赵无眠问。
“去。”吴岩收起手机，从风衣夹层取出一枚黑沉沉的铜钱，边缘刻着一道裂痕，“但不是现在。三更还早，我们得先弄明白——这‘幽冥之市’展览，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盘。”
他转身看向苏挽云：“你奶奶那枚铜钱，烧了，但未必化了。如果真是‘传债’，那她的执念，可能还留在某件东西上。”
苏挽云忽然想起什么：“……我奶奶的遗物里，有一本旧账本，是她年轻时记的菜钱、布匹钱。我爸说她一辈子节俭，连几毛钱都要记。那本子……火化时没烧，现在还放在我家老屋的樟木箱子里。”
吴岩眼神一亮：“账本？记好了，那是‘阳间凭证’。如果她真欠了阴债，说不定就在里头留了线索。”
“可老屋在城西，开车也得四十分钟……”赵无眠嘀咕，“等我们回来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，“我们不去老屋。你俩现在就打车回家，把账本拿来。我去博物馆安保室，调取库房和展区的监控，看看今晚到底是谁把那枚‘青蚨’放进展柜的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苏挽云皱眉。
“我有‘青蚨勿扰’符。”吴岩扬了扬那张皱纸，“虽然不知道谁画的，但它能护我一时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我得确认一件事——太虚里那个戴纸面具的老头，是不是真的‘欠债’。”
赵无眠还想说什么，吴岩已经将三根阴引香塞进他手里：“拿着，遇到阴气重的地方就点。别走夜路，别进小巷，别答应陌生人搭话。尤其是……听到铃声，立刻捂住耳朵，往人多的地方跑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赵无眠问。
“我？”吴岩看了眼手表，21:17。
“我去找‘死人’问路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走向楼梯，风衣下摆扫过地面，像一道无声的影子。
赵无眠望着他的背影，喃喃：“这家伙……越来越像他自己口中的‘不干净东西’了。”
吴岩没回头，但耳朵动了动，把赵无眠那句嘀咕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成鬼了，你这‘半仙’饭碗可就砸了。”他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。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，低头瞅了瞅手里的三根阴引香——黄纸裹着黑香，顶端还系着一小截褪色红绳，闻着一股子陈年棺材板混着檀香的怪味。他小声嘀咕：“你要是真成鬼，我立马改行当鬼差经纪人，专接你这种狠角色的单子，抽成五五开，稳赚不赔。”
但嘴上逞强，脚下可不敢耽搁。他左右张望一眼，拎着香快步往地铁站方向溜，嘴里还哼起了《好运来》，试图用喜庆旋律驱散心头那股子阴森森的凉气。
而吴岩，已悄然潜入市博物馆后巷。
夜风卷着落叶打转，监控室的灯还亮着，值班保安老陈正歪在椅子上打盹，对讲机里偶尔传来沙沙的杂音。吴岩贴着墙根靠近，指尖在铁门锁孔上轻轻一划，一道灰气渗入，锁舌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“借点阳气，别醒。”他低声念了一句，顺手在门缝塞了片干槐叶——这是给地缚灵的“过路费”，免得惊动这栋老楼里那些脾气古怪的“住户”。
监控室里，九块屏幕闪烁着不同角度的画面。吴岩迅速调出三号展厅的回放——那里陈列着“汉代民俗钱币特展”，青蚨铜钱就在其中。
画面里，一切正常。游客、保安、灯光……直到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监控画面突然雪花一闪，再恢复时，展厅角落多了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。他没有影子，走路无声，手里提着个锈迹斑斑的账本，正低头翻看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是在核对什么。
吴岩瞳孔一缩。
“阴市的‘清算使’？”
他正要放大画面，突然，头顶的日光灯“滋啦”一响，忽明忽暗。
“谁？”保安老陈猛地惊醒，手按对讲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