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瞬间屏息,身形后撤,整个人像融进墙角的阴影里。他没动,但右手食指却在桌角轻轻一点,一缕阴气顺着桌腿滑下,缠上老陈的拖鞋。
老陈脚下一凉,打了个哆嗦,嘟囔:“空调开太猛了?”他低头搓了搓脚,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吴岩轻吐一口气,继续盯屏。
那清算使在展柜前停下,伸手虚点,展柜玻璃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他取出一枚青蚨钱,轻轻一吹,铜钱竟在空中悬浮片刻,随后“叮”地一声,落进账本里,发出清脆的金属响。
“收债标记已确认。”清算使低声说,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,“苏氏血脉,三日内不偿,魂归阴市,永世为奴。”
吴岩眼神一冷。
就在这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。
是一条短信:【阴市账房•催缴通知】
户主:苏挽云
欠款:壹佰柒拾伍年阳寿(折合青蚨三百枚)
最后期限:10月27日23:59
逾期未还,启动‘牵魂’程序。
——凭此信可至‘旧货市场第三排第七摊’兑换一次面谈机会。
吴岩冷笑:“还挺会搞客户服务。”
他正要关机,突然发现短信底部还有一行小字:【温馨提示:本市场已接入‘妖域裂缝’信用系统,逾期记录将影响灵根测试评级,请珍惜您的阴德积分。】
“灵根测试?”吴岩一愣,“现在连阴间都开始卷修真资质了?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——那是赵无眠前两天塞给他的,印着“都市灵异爱好者协会•免费灵根测试大酬宾!测五行属性,送护身符一个!地点:城西旧货市场”。
传单背面,用红笔潦草写着一行字:“第三排第七摊,找‘老刀’。”
吴岩眯起眼。
“所以……阴市的‘面谈’,就在一个灵异爱好者摆摊的地方?”
他正思索,监控画面突然一黑。
所有屏幕同时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:【检测到非法窥视。
您已被标记。
铃声响起时,勿接。
——阴市安防系统】
话音刚落,吴岩口袋里的手机,真的开始响了。
不是短信提示音。
是铃声。
一首老式诺基亚的《天空之城》,清冷、悠扬,却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回音,在寂静的监控室里反复回荡。
吴岩盯着手机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,接了,可能立刻被拉入阴市。
不接,手机会一直响,直到他精神崩溃,或者……把铃声传给下一个听见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突然笑了。
“你们阴市搞KPI是吧?”
他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贴到耳边,声音平静:“喂,我是吴岩。我要投诉你们的催收方式,涉嫌骚扰。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监控屏幕,那行血字还未消失。
“你们的安防系统,防火墙太烂了。我建议升级一下,别老用XP系统的漏洞。”
电话那头,一片死寂。
然后,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你有三分钟,来旧货市场。不然,苏挽云今晚就会开始‘掉魂’。”
电话挂断。
吴岩收起手机,看了眼窗外。
天边泛着青灰,离天亮还有两个钟头。
他没急着走,反而从风衣夹层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,抖出一根叼在嘴上,打火机“咔”地一响,火苗窜起的瞬间,他眯了眯眼——打火机玻璃罩里,映出的不是火光,而是一片幽绿的雾。
“果然,被标记了。”吴岩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空中扭曲成一道细线,像被无形的嘴吸走。
他掐灭烟,将烟头塞进空香烟盒里,再用黄纸裹了三层,塞进鞋底。这是“藏息术”,能暂时遮掩活人的阳气波动,避免被阴市的“巡街鬼差”顺藤摸瓜。
走出博物馆后巷时,晨雾正浓,整条街像泡在冷牛奶里。路灯昏黄,照得路面湿漉漉的,其实并没有下雨。吴岩知道,这是“阴潮”——阴气太重,凝了露水。
他拐进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有家24小时营业的“老张煎饼摊”。油锅滋啦作响,铁板上摊开的面糊冒着热气,葱花和酱香在冷雾中格外清晰。
吴岩在摊前坐下,说:“来个鸡蛋加肠,辣多点。”
摊主张老头脑袋都没抬:“三块,扫码。”
吴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。
老张这才抬头,一愣:“哟,吴哥?今儿怎么给现钱?”
吴岩笑了笑:“手机欠费了。”
老张接过钱,手指顿了顿,眼神微变——他没直接收,而是把钱夹在两块木砧板之间,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行,给你加个火腿。”他说得自然,可声音压低了,“昨晚‘货’送到了,放你信箱。老规矩,别当着人拆。”
吴岩点头,没多问。
煎饼递过来时,老张在他手心快速划了个“井”字——是“避煞印”,虽是民间小术,但对低阶阴物有点用。
“谢了。”吴岩咬了口煎饼,辣酱呛得他眯起眼,可那股子人间烟火气,真他妈踏实。
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慢悠悠吃着,手机再没响。可他知道,那通电话的“铃声”还在循环——只是换了个载体。现在,它藏在煎饼摊的收音机里,藏在远处工地塔吊的警报声里,甚至藏在某个路人手机铃声的杂音里。
只要他听见,就得接。
这就是阴市的“声蛊”。
吃完最后一口,吴岩把纸袋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前,忽然停住。他蹲下身,从纸袋夹层里抽出一张被油浸透的纸条——是煎饼摊自制的“优惠券”,背面却多了一行铅笔小字:【第三排第七摊,老刀死了。摊位空着。】
吴岩眼神一凝。
老刀死了?那传单是谁发的?短信又是谁发的?
他回头看向煎饼摊,张老头正低头擦铁板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吴岩没再追问。他转身走向旧货市场,脚步不快,像一个普通晨练的市民。路过一家花店时,他停下,买了束白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