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店老板娘笑着说:“送女朋友?今早第一束,吉利。”
吴岩摇头:“祭人。”
老板娘笑容一僵,没再说话。
旧货市场还没开市,铁皮卷帘门紧闭,野猫在摊位间窜行,啃着昨夜丢弃的饭盒。第三排第七摊果然空着——摊位上积着灰,木架子歪斜,只有一盏破旧的马灯挂在角落,灯罩裂了条缝。
吴岩把白菊放在摊位上,点燃三根香,插进马灯底座的灰烬里。
香火摇曳,青烟笔直升起,到了半空,却突然拐了个弯,像被什么吸走。
他静静等着。
五分钟后,隔壁摊位的帘子“哗啦”一响。
一个穿藏青布衣的老太太探出头,手里拿着一把铜铃,盯着吴岩看了半晌,才开口:“你是来找老刀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三天前就没了。”老太太摇摇头,“半夜死的,脸白得像纸,嘴里咬着一枚铜钱,验尸的说——没病没伤,阳气被抽干了。”
吴岩点头,不意外。
“但他死前留了东西。”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盒,锈迹斑斑,“说如果有个穿黑风衣、抽烟的年轻男人来找他,就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吴岩接过盒子,没打开。
“他还说……”老太太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‘别信短信,别接铃声,阴市的账,得用活人的命来平。’”
吴岩抬眼:“他知道我会来?”
老太太苦笑:“他最后清醒时,一直在画符、烧香,嘴里念叨着‘清算使来了’‘苏家丫头逃不掉’……然后,他就把这盒子封了,说只有你能打开。”
吴岩低头看着铁皮盒,手指抚过锈迹。
他知道,老刀不是阴市的人,而是“守摊人”——一群游走于阴阳缝隙的老江湖,专门替活人和阴差做中间人,收“过路钱”。老刀死了,说明这条路已经不干净了。
他没急着开盒。
反而从口袋里掏出赵无眠给他的那张“灵异爱好者协会”传单,又看了看铁皮盒上的锈痕——忽然发现,盒盖边缘的刮痕,和传单上的印刷纹路,竟然完全吻合。
像是……同一个模具压出来的。
“所以,协会……是老刀的人?”吴岩喃喃。
老太太已经缩回帘子,只留下一句:“天亮前离开。这地方,太阳晒不透。”
吴岩站着没动。
他点燃最后一根烟,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。
三分钟的时限已过,可没人来抓他,也没人来杀他。
清算使在等什么?
烟头在吴岩指间明明灭灭,像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。
他盯着那铁皮盒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老刀死了,清算使没来,阴市催债短信却还在发——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也在找东西,而他手里的盒子,可能就是钥匙。
“赵无眠要是在这儿,肯定又要说‘哥,咱跑吧,这活儿太贵了’。”吴岩自言自语,把烟掐了,塞进风衣口袋。他蹲下身,重新打开铁皮盒。
这次他动作更细。指尖顺着刮痕滑动,忽然在盒底摸到一点凸起——像是焊点,又像是刻了个字。
他眯眼凑近。
“云?”
不是“云”,是“雲”的繁体残角,被人硬生生磨掉一半。
吴岩心头一跳。
苏挽云……她的店名“灵犀斋”三个字,招牌底下就藏着这么个“雲”字暗记,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。
他猛地合上盒子,抬头看向旧货市场外那条雾蒙蒙的小街。天快亮了,可这地方真像老太太说的,“太阳晒不透”。青石板缝里渗着黑水,墙角堆着生锈的秤砣和破陶罐,一只三花猫蹲在屋檐下舔爪子,眼睛却是纯白的。
“喂,小家伙,”吴岩掏出半块巧克力(这是他唯一随身带的零食,据赵无眠说能补阳气,其实是他爱吃),“看见有人拿这种盒子走过吗?”
猫歪头看他,忽然开口,嗓音沙哑:“穿灰夹克的老头?被两个穿雨衣的抬走了。”
吴岩差点把巧克力扔了。
“你……你刚说话了?”
“废话,”猫翻了个白眼,“你天天在灵异协会门口喂流浪猫,赵无眠都不管,我当然敢说话。再说了,你身上有死人味,我们这些小灵体不怕你。”
吴岩:“……”
得,又被赵无眠带坏了风气。
“那两个穿雨衣的,长什么样?”
“看不清脸,但左手都戴着红绳,打的是死结。”猫说完,跳下屋檐,尾巴一甩,“建议你别追,他们往博物馆去了——就是你们市里那个闹鬼的青铜鼎展厅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
博物馆?他昨晚才从那儿溜出来!
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,风衣下摆扫过湿漉漉的地砖。十分钟后,他翻墙进了博物馆后院,熟练地避开安保摄像头——这已经是他本周第三次来了,保安要是知道,非得给他办张年卡不可。
夜巡保安老李正打着哈欠巡逻,忽然看见展厅拐角闪过一道黑影。
“谁?!”他举着手电照过去,光束扫过空荡荡的走廊。
没人。
只有地上一滩水渍,形状像个人影,正缓缓蒸发。
老李咽了口唾沫:“又来了……上次是鼎自己响,这回连地板都出汗……老子下个月退休,千万别出事啊……”
他没注意到,头顶通风管道里,一双眼睛正静静看着他。
吴岩趴在管道里,屏住呼吸。他刚才用一张黄符贴在摄像头镜头上,又撒了把赵无眠给的“迷魂香”(其实就是劣质檀香混了安眠药粉),这才潜入。
他目标明确:监控室。
可刚爬到三分之二,忽然浑身一僵——一股阴气,从主展厅直冲上来,带着铁锈与腐血的味道。
“糟了。”他低骂一声,加速往前爬。
监控室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发现值班员昏倒在椅子上,手腕上有道细小的划痕,流出的血竟是淡绿色的。
吴岩皱眉:“中毒了?还是……被种了东西?”
他没时间细查,立刻调取昨晚的监控。画面刚跳出,他就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