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正欲靠近,忽然听见老头说了句清晰的话:“……钥匙不能合……一合,门就开了……他们就回来了……”
吴岩浑身一僵。
“门?”他心头狂跳,“什么门?”
就在这时,老头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他。
“你……也有盒子?”老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快……毁了它……在‘云’还没拼完整之前……”
吴岩没动。
老头忽然咧嘴笑了,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满口黑牙:“来不及了……听,他们在敲门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,整座博物馆,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“铛——”
不是来自展厅。
而是从地底深处,悠悠传来。
铛——
第二声钟响,像一记闷锤砸进吴岩的天灵盖。
他膝盖一软,差点跪地,耳边嗡嗡作响,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:一口巨大的青铜钟悬在地底深渊,钟内刻满扭曲符文,而钟舌,竟是一具干枯的人形!
“操!地震了?!”通风管道外传来一声惨叫。
是赵无眠。
只见他顶着一头灰,从展厅侧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月饼。
“你他妈又偷吃供品?”吴岩一把将他拽进监控室角落,压低声音。
“这不是饿了吗!”赵无眠抹了把脸,委屈巴巴,“再说那供桌上的苹果都长毛了,不吃白不吃……哎你闻见没?一股子铁锈味儿,还带点檀香?”
吴岩皱眉。他闻到了——是星砂,混着阴气,正从地板缝隙里丝丝渗出。
监控屏幕突然雪花乱闪,所有摄像头画面扭曲成一张张人脸,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张嘴无声嘶吼。其中一台,正对着青铜鼎的镜头,鼎口竟缓缓升起一缕黑烟,凝成一只竖瞳,冷冷扫视四周。
“它醒了。”吴岩低声道。
赵无眠一个激灵,差点把月饼扔了:“谁?谁醒了?那破鼎成精了?我可告诉你,我赵半仙虽然不怕鬼,但怕文物成精!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对象,打不得骂不得还得上香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眯眼盯着那竖瞳,忽然感觉胸口一烫。
他拉开风衣,贴身挂着的老刀残片,正发出微弱红光,与远处鼎中的黑瞳遥相呼应。
“老刀……你也想进去?”他喃喃。
就在这时,通风管道里,灰衣老头的身影消失了。
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:“钥匙不能合一……否则门开,‘他们’就回来了……”
吴岩正要追,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:【灵犀斋•苏挽云】
他接通,还没开口,就听见苏挽云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:“吴岩,我店里……来了个客人。”
“什么客人?”
“一个穿旗袍的女人,说她的‘心’在博物馆,让我帮她找回来……她……她没有影子。”
吴岩心头一紧。
无影之人,要么是极高道行的术士,要么……是被剥离了“形”的灵体。
“她长什么样?”他问。
“瓜子脸,左眉有颗小痣,手里攥着半片青铜……”
吴岩猛地抬头,看向监控画面中青铜鼎的特写。
鼎耳上,赫然缺了一块。
和苏挽云描述的那半片,一模一样。
“糟了。”他转身就往门口冲。
赵无眠一把拉住他:“哎哎哎,你去哪?外面警报都响了!保安马上到!”
“她不是客人。”吴岩甩开他,“她是鼎的一部分——是‘心’。”
“啥?鼎还有心?那我上个月在潘家园买的铜香炉是不是也得供起来叫祖宗?”
“少废话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你在这盯着,别让任何人靠近鼎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去救人。”吴岩顿了顿,“顺便,把‘心’还给她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你俩这关系整得跟离婚夫妻抢孩子似的。”
吴岩没理他,冲出监控室。
走廊灯光忽明忽暗,地砖缝隙里渗出细密黑线,像活物般蠕动。他脚步不停,风衣下摆扫过地面,激起一串火星——那是他阳气与阴气交锋的痕迹。
刚到博物馆后门,一辆共享单车“哐当”倒在他脚边。
车筐里,放着一张纸条:【来灵犀斋,别走正门。她等你很久了。——苏】
字迹娟秀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吴岩盯着那张纸条,忽然笑了。
“她等我?还是……它等我?”
他翻身上车,链条“嘎吱”作响,像极了地底钟声的余韵。
骑行在夜色里的吴岩,忽然想起老头的话:“云还没拼完整。”
云?
他抬头,夜空无云。
可就在他古董店“灵犀斋”的招牌上方,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正缓缓聚拢,形状……竟像一个巨大的“云”字。
而店内,苏挽云正背对着门,轻轻擦拭着一只青花瓷瓶。
苏挽云的手很稳,指节泛白。
她擦得很慢,像是在数那瓷瓶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。青花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可她知道——这瓶子早就不干净了。三天前收进来时,釉面底下就浮了一层灰雾,像有人把叹息封进了胎骨里。
门铃没响。
但她知道他来了。
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,吹动她额前碎发,也吹动了柜台下那本摊开的《山海经》。书页翻到“大荒西经”,插图是一口倒悬的钟,钟内跪着个无面人,双手捧心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没回头。
吴岩站在门口,单车靠墙放着,链条还在滴水。雨水顺着他的风衣往下淌,在地板积出一小滩暗影。他没说话,目光扫过店内陈设:博古架上的玉琮歪了半寸,香炉里的灰呈螺旋状塌陷,而那只本该摆在二楼展柜的唐代银蝶——此刻正静静停在苏挽云手边的茶杯沿上,翅膀微微颤动,仿佛刚飞过来。
“她碰过什么?”吴岩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。
苏挽云放下瓷瓶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:“只说了三句话。”
“哪三句?”
“第一句是‘我来找我的心’。”她顿了顿,“第二句是‘他在鼎里等我’。第三句……”她抬眼看向吴岩,“‘你认识他,他也认识你。老槐树下,你们见过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