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巷口,卷起几张废弃的传单,啪地一声贴在赵无眠脸上。他手忙脚乱地扯下来,嘟囔着:“这鬼天气,连纸都成精了……”
灵犀斋藏在城西一条老街的尽头,门脸不大,灰瓦木檐,门楣上一块斑驳的匾额,写着“灵犀”二字,字迹苍劲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倦意。门口挂着一串铜铃,风吹过时,响一声,又一声,像是在提醒什么。
推门进去,一股陈年纸墨与干枯药草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店内没开大灯,只在柜台后点了一盏青瓷灯,幽幽的光映着满墙的旧书、卷轴、符纸与零散的法器。一只黑猫蹲在书架顶端,眼睛是琥珀色的,冷冷地盯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“来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里间传来。
帘子一掀,苏姐——也就是他们口中的“苏姐”——走了出来。她约莫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素青色的对襟布衣,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神却像能看透人心。
“我刚煮了茶。”她径直走向炉边,提起一只紫砂壶,往三个粗陶杯里倒水。茶是暗红色的,香气古怪,像是陈年的血松木混着檀香。
“苏姐,救命!”赵无眠一屁股坐下,夸张地拍桌,“今晚我差点被吓成阳痿!那鼎会说话!吴岩被点名!苏挽云的手链成精了!还有那块破铜片,居然写了‘救救我’!这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,这是大型修仙副本提前开服啊!”
苏姐眼皮都没抬,只淡淡道:“你吵什么?它们早就醒了,只是你们现在才看见。”
三人一怔。
“你说……它们早就醒了?”吴岩站在门口,没动。
苏姐抬眼看他,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那把旧刀上,又缓缓移到他手中的青铜残片。
“这把刀,不是你捡的,是它选的你。”她声音低缓,“二十年前,你被丢在灵犀斋门口的时候,身上就裹着这块残片,刀插在你胸口——可没流血,也没死。我把你救回来,刀拔不下来,像是长进了骨头里。直到你七岁那年,自己把它拔出来,说:‘它认我。’”
吴岩沉默。这些事他记得,零碎的,像梦。
“那鼎,是‘镇魂鼎’,商周时期祭司用来封印‘非人之灵’的圣器。”苏姐继续道,“而你身上的残片,是鼎心碎片,本该随主祭同葬。但它没碎,反而认主,跟着你活了二十年。”
“所以……那鼎里的女祭司,是在等吴岩?”苏挽云轻声问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链上那颗红珠。
“不。”苏姐摇头,“她等的不是吴岩。她等的是‘持鼎之人’——也就是,能唤醒并掌控镇魂鼎的人。而吴岩……只是第一个被残片选中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苏挽云:“但你,才是变数。”
“我?”苏挽云一愣。
“引魂檀认主,千年难遇。它不会无缘无故觉醒,更不会对一个普通人低语‘它等你很久了’。”苏姐缓缓道,“那句话,不是对你说的。是那颗珠子——或者说,珠子里的东西——在回应某种召唤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:“所以苏姐你的意思是,这手链里还住着个女鬼?”
“不是女鬼。”苏姐盯着那颗红珠,“是‘守魂人’。传说中,引魂檀由九位守魂人以心头血祭炼而成,每一颗珠子,都封着一段记忆、一缕执念。现在,第一颗珠子裂了,意味着……封印松动了。”
屋里一时寂静。
黑猫从书架跳下,悄无声息地走到苏挽云脚边,仰头看着她,忽然“喵”了一声,声音竟带着一丝悲悯。
苏挽云心头一颤。
吴岩走过来,轻轻握住她的手,将那颗红珠掩在掌心:“不管它是什么,现在你安全。”
苏姐却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凄然:“安全?你们以为躲进这间店,喝杯茶,就能避开风雨?外面的世界,早就变了。最近三个月,全国范围内,有七座古墓离奇塌陷,三座青铜器出土后一夜消失,还有十二个灵媒、道士、通灵者……集体失联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,推到桌上。
头版新闻赫然写着:“多地突发‘幻视事件’,数百人声称看见‘古装女子’游街,专家称系群体性癔症”。
配图模糊,但依稀能辨认出——那女子,穿着素白长裙,背影清瘦,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。
和苏挽云刚才在幻象中看见的,一模一样。
“她出来了。”苏姐低声说,“不止是鼎里的那位。所有被封印的,沉睡的,不该存在的……都在醒来。而你们两个,一个拿着残片,一个戴着引魂檀,偏偏还凑在了一起——这不是巧合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我们这是被命运选中了?”
“不。”吴岩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刀锋,“是被‘它们’选中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,那“救救我”三个字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极细的纹路,像地图,又像某种符咒,正缓缓浮现。
苏姐凑近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:“这是……‘归墟图’?不可能!这图早就失传了,连拓本都不存!”
“它在指引什么?”吴岩问。
“归墟,传说中万灵归终之地,也是封印最深处。”苏姐声音发紧,“有人想带你去那里……或者,想让你打开它。”
屋外,铜铃忽然无风自动,叮——
加油站的顶灯闪了两下,像是被什么卡住的嗓子,发出昏黄的嗡鸣。
吴岩一脚油门把那辆二手帕萨特停进加油位,车还没熄火,赵无眠就从副驾弹起来,嚷嚷:“哎哟我腰啊!苏姐那破沙发硌得我快成赵残废了!”
“你要是少啃两口炸鸡,骨头能硬点。”吴岩冷冷地甩了句,推门下车。
加油站小妹正低头刷短视频,笑得花枝乱颤,听见动静抬头,看见吴岩一身黑风衣、脸色比夜路还阴,吓得手机差点掉地。她干笑两声:“加……加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