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95号,加满。”吴岩递出油卡。
赵无眠一瘸一拐地晃到便利店门口,冲里头喊:“老板!来包红塔山,再来根火腿肠!哎,有卤蛋不?热的!”
“火腿肠没了,卤蛋在微波炉里转第三圈了,再不取就成橡胶蛋了。”收银台后头,一个穿褪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回了一句,眼皮都没抬。
苏挽云最后一个下车,她刚站稳,手腕上的檀木手链突然“叮”地轻响一声。
她低头一看,手链上那颗最老的檀珠,正泛着极淡的青光,像被月光洗过。
“怎么了?”吴岩察觉到她停步,回头问。
“没事……就是……”苏挽云摸了摸手链,皱眉,“好像有东西在看我。”
赵无眠叼着火腿肠凑过来:“有东西看你?那正常,我刚从你店门口路过,门口那盆绿萝都冲你抛媚眼。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扫了眼便利店,阴气不算重,但有种黏糊糊的滞感,像是空气里浮着看不见的灰。
他迈步往便利店走,风衣下摆擦过地面,带起一阵细微的尘。
刚推开门,头顶的感应灯“啪”地灭了。
“我靠!”赵无眠差点撞他背上,“这灯成精了?见不得活人?”
“老线路。”工装男头也不抬,“这月第七次了。”
吴岩目光一凝——就在灯灭的瞬间,他看见收银台后头的镜子里,映出的不是工装男的脸,而是一个穿着旧式铁路制服、满脸煤灰的男人,正死死盯着苏挽云。
再亮灯,镜中人已恢复正常。
“老板,”吴岩走近,声音不高,“这站,以前是铁路货场?”
工装男动作一顿,抬眼看他:“你咋知道?八十年代拆的,现在年轻人没几个记得。”
“那镜子,”吴岩指了指,“换过没?”
“没啊,老物件了,还是那时候装的。怎么,你懂这个?”工装男来了兴趣。
“镜子吸魂。”赵无眠突然插嘴,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,“尤其是老镜子,最容易卡住横死之人的执念。这位大哥,你夜里是不是常听见铁轨响?还有人敲玻璃?”
工装男瞪大眼:“你……你咋知道?我还以为是幻觉!前年有个夜班同事,说看见穿铁路服的老头在加油机前晃,吓得辞职了!”
苏挽云站在门口,手链又颤了下。她下意识摸了摸,轻声说:“他……他不是坏人。只是想回家。”
吴岩侧头看她:“你看得见?”
“看不见……但感觉到了。像……像有人在耳边说‘车快开了’。”苏挽云摇头,“他很急。”
赵无眠啧啧称奇:“灵引之体牛啊!连鬼片台词都能接收。”
吴岩没理他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黄符,指尖一弹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镜面。
“你干啥?!”工装男跳起来。
“送他一程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他不是害人,只是被困。你以后把镜子用红布盖一晚,明天再揭开,就清净了。”
工装男半信半疑,但镜面此刻映出的,已是一片澄澈。
就在这时,苏挽云“啊”了一声。
她手腕上的檀木手链,那颗发光的檀珠“啪”地裂开,一缕极细的青烟钻出,在空中扭成一个扭曲的符号,一闪即逝。
“怎么了?”吴岩立刻上前。
“我……我看见了。”苏挽云脸色发白,“不是幻象……是一个女人,穿着古装,站在一片废墟里,手里抱着个青铜鼎……她在哭,说‘孩子,别打开’……”
赵无眠咽下最后一口火腿肠:“又是鼎?这都第几次了?吴岩,你那破片儿是不是群发了邀请函,就差没印二维码了?”
吴岩沉默着,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残片。
残片上的“归墟图”纹路,竟在微微搏动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他忽然想起苏姐的话:“镇魂鼎等待的是‘持鼎之人’……而苏挽云的觉醒是变数。”
变数?
他看向苏挽云,她正揉着太阳穴,脸色疲惫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就是……头有点晕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“可能昨晚没睡好。对了,刚才那裂开的檀珠,是不是坏了?”
“坏了好。”赵无眠咧嘴,“省得天天招鬼。你这体质,再这么下去,以后开个店都得挂‘灵体勿扰’的牌子。”
吴岩却没笑。
他知道,那颗檀珠不是坏了。
是觉醒的代价。
就像他的刀,每斩一怨魂,刀刃就多一道裂痕。
“走吧。”他收起残片,转身往外走,“天快亮了,得找个地方歇会儿。”
赵无眠追上去:“歇啥啊?我刚买了咖啡!哎,吴岩,你说那女人说的‘别打开’,是不是提醒我们别去归墟?”
吴岩点燃一支烟,火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。
“已经没得选了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它选了我,也选了她。”
苏挽云站在车旁,夜风吹乱她的长发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车子驶入一条老旧的巷道。
巷子两旁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,外墙剥落,晾衣绳横七竖八地牵着,挂满了褪色的床单和内衣,像一旗阵在晨风里飘荡。一只黑猫蹲在窗台,尾巴卷着身子,眼睛绿得发亮,盯着缓缓驶过的帕萨特,一动不动。
“就这儿?”赵无眠打了个哈欠,揉着发酸的脖子,“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,半夜出来上个厕所都怕撞见前任。”
“苏姐的朋友。”吴岩熄了火,声音低沉,“这栋楼三单元201,暂时安全。她以前是民俗研究所的,后来……出了点事,退了。”
“哦,同行啊。”赵无眠吹了声口哨,“那咱这是投奔‘前驱魔人’来了?”
苏挽云没说话,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断裂的手链。那颗裂开的檀珠已经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她轻轻将它取下,攥在掌心,指尖微微发颤。
三人拎着包上楼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楼梯拐角堆着破纸箱和旧自行车,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发霉的砖块。走到二楼时,一只死麻雀从天花板的破洞掉下来,正好落在赵无眠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