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不该来。”女人声音像砂纸磨铁,“归墟的门,只能进,不能出。”
“我们没想出去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我们是来找路的。”
女人咯咯笑起来,冰柜“砰”地炸开,可乐罐滚了一地,每一罐拉环都变成了小小的人眼,齐刷刷盯着他们。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,却撞上一个人。
她猛地回头——身后空无一人。
但她的影子,正缓缓抬起手,做了个“嘘”的动作。
“别怕。”影子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,温柔得像月光,“我是你娘留在人间的‘一线牵’。她走之前,把一缕神识寄在你这手链的檀珠里,等你觉醒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掌心,那颗檀珠金光更盛,竟浮空而起,悬在她眉心前。
“所以……她没死?”苏挽云声音发抖。
“死了的人,才镇不住归墟。”影子女人轻笑,“她只是……换了个活法。像风,像雾,像你小时候听见的摇篮曲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,小声嘀咕:“这剧情……比我妈讲的睡前故事还玄乎。”
吴岩却忽然皱眉:“你既然能现身,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怎么进归墟?”
影子沉默两秒,忽然说:“因为规则。活人不能直说归墟之门,否则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便利店所有灯光“啪”地全灭。
黑暗中,冰柜里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像有人在喝汽水。
接着,一罐可乐自动拉开拉环,飞到半空,液体喷出——不是可乐,是血。
血在空中画出一扇门的轮廓,门上有三个字,用孩童笔迹写着:【儿童节快乐】
赵无眠腿一软:“这他妈是儿童节恐怖片吧!?”
吴岩却盯着那扇血门,低声道:“错了。这不是门……是邀请函。”
“归墟的入口,从来不在地上,也不在地下。”苏挽云忽然开口,声音不像她自己,“它在‘被遗忘的时刻’里。”
她抬起手,那颗檀珠飞向血门,轻轻一碰。
整扇门瞬间蒸发,化作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,其中一只停在赵无眠鼻尖上。
他屏住呼吸:“别……别炸……”
光点却只是轻轻一跳,钻进了他耳朵。
下一秒,赵无眠瞪大眼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彩票,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:【持此券者,可于午夜零时,从任意加油站跳入归墟。限一人使用,不可退换,不开发票。】
“我……我什么时候买的彩票?!”赵无眠傻了。
吴岩瞥了一眼:“你上个月在路边摊刮的,五块钱,说要搏个头奖。”
“那不是废票吗!?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灵界最近搞促销,用凡人世界的‘无用之物’兑换秘境门票。”
苏挽云看着那张彩票,忽然笑了:“我妈……真是浪漫啊。用一张废彩票,给我留了条活路。”
赵无眠欲哭无泪:“可这票……写的是‘限一人使用’啊!你们是要我跳下去当探路的?!”
吴岩拍了拍他肩膀,难得露出一丝笑:“放心,不会让你一个人跳。”
赵无眠刚松口气。
“我陪你。”吴岩说。
赵无眠:“……你还不如让我一个人跳。”
外面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加油站的招牌终于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个字还在闪:“墟”。
那一点残光在灰蓝的晨雾里明灭,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,微弱却执拗。
三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。天快亮了,可谁也没觉得安全。归墟的门已经显现,可它带来的不是解脱,而是一种更深的悬置感——仿佛他们正站在悬崖边,手里攥着一张通往深渊的单程票,却还不知道深渊底下到底有什么。
赵无眠把那张彩票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,连褶皱都数清了。他忽然说:“你们说……灵界搞促销,那会不会也有‘七天无理由退换’?”
苏挽云没说话,只是把那颗檀珠轻轻按回手腕,珠子贴上皮肤的瞬间,金光收敛,像一颗沉睡的星。
吴岩叼了根烟,没点,就那么含着,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公路线。一辆早班货车轰隆驶过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格外真实,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“你娘留给你的,不只是这张票。”吴岩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,“还有‘时间’。”
“时间?”
“归墟的入口只在‘被遗忘的时刻’开启。”吴岩转过头,目光落在苏挽云脸上,“而你刚才说那句话时,声音不对。那是她。”
苏挽云怔住。
“你母亲没死,但她也不能算活着。”吴岩缓缓道,“她把自己拆解了——一缕神识封在檀珠,一段记忆藏在你影子里,还有一部分……留在了‘儿童节’那天。”
“1998年6月1日。”苏挽云脱口而出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个日期,可它就这样浮现在脑海,清晰得像刻上去的。
那天,她三岁。母亲带她去游乐园,坐旋转木马,吃棉花糖,笑得像阳光下的溪水。可傍晚时分,母亲忽然把她交给一个陌生人,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然后走向一座废弃的加油站,再没出来。
那是她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母亲。
“原来……她不是抛弃我。”苏挽云声音轻得像梦呓。
“她是把你推出局外。”吴岩说,“归墟要的不是普通人,是‘命格特殊’的人。你母亲用一场‘遗忘’把你藏了起来——连你自己的记忆都骗过了。”
赵无眠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所以……你其实是‘祭品’转世?”
“不。”吴岩摇头,“她是‘钥匙’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远处传来鸟叫,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气息,吹散了些许阴冷。
赵无眠忽然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:“行吧,钥匙也好,祭品也罢,反正我这人命贱,从小到大连刮彩票都没中过五块以上,结果现在一张废票能换张地狱门票……我觉得我挺适合当炮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