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万一有人叫我的名字呢？”苏挽云问。
“那是它。”吴岩看着她，眼神锐利，“不是你认识的人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：“那我要是忍不住回头了呢？”
“那就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。”吴岩率先下车，脚步沉稳。
苏挽云紧随其后，赵无眠磨蹭两秒，最终还是跳下车，嘴里嘀咕：“我赵无眠一生行事光明磊落，从不欠人情……吴岩，你要负责把我带回来啊！我还有八百块没赚回来呢！”
三人踏上桥面，脚步声空洞回响。桥下河水漆黑如墨，不见流动，却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深处睁开。
突然，苏挽云手腕一紧——檀珠自动脱落，滚向桥边。
“别捡！”吴岩厉声喝道。
可苏挽云已经弯腰去拾。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，整座桥猛地一震！
桥栏上，浮现出无数手掌印，湿漉漉的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一个女人的声音，轻轻在她耳边响起：“挽云……妈妈好想你……”
苏挽云浑身僵住。
吴岩一把将她拽开，反手抽出一张新符，贴在她额前：“净魂！”
符纸燃烧，那声音戛然而止。
苏挽云踉跄后退，撞在吴岩臂上，呼吸急促。那声音还残留在耳膜里，像一根细针，扎进她最深的记忆缝隙。
“不是她。”吴岩盯着桥栏上那些湿漉漉的手印，声音冷得像铁，“你妈二十年前就死了——死在你藏身的那晚，古董店起火的时候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苏挽云猛地抬头，眼眶发红，“我明明……我明明听见她说话！”
“听见的不是话，是钩子。”赵无眠不知何时已缩到桥中央，背贴着空气似的，声音发抖，“是归墟在钓你。它知道你最怕什么，最想要什么……所以它扮成你妈，用你妈的声音，连语气都一模一样……”
吴岩没说话，只是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一缕血丝。刚才那张“净魂符”反噬了他。
桥面开始缓慢下沉，仿佛整座石桥正被河水一点点吞噬。灰雾更浓了，铃声却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的、像是无数人在低语的沙沙声。
“走。”吴岩抓住苏挽云的手腕，力道不容挣脱，“再留在这儿，你的魂会被‘回溯’——回到你妈死的那一刻，然后……永远困在那场火里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，可桥似乎变长了。原本目测不过五十米的距离，走了十几秒，桥头依旧遥不可及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赵无眠喘着气，“这桥在拉伸，它在……玩我们。”
“不是桥在变。”苏挽云忽然停下，盯着自己脚边的影子，“是时间在打结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檀珠——不知何时，珠子已重新串好，安静地贴在她皮肤上，温润如初。可她清楚记得，刚才它明明滚落桥边，还沾着湿泥。
“它回来了？”她喃喃。
“不。”吴岩眯起眼，“它从来就没离开过。归墟不会让你丢掉钥匙的。”
前方雾中，桥头的“忘川桥•禁止通行”牌子若隐若现。可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时，桥面中央忽然升起一道石碑，半埋在青苔里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：“未亡人•止步”
“这是……新出现的？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。
吴岩沉默片刻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，弹向石碑。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却在触碰到石碑的瞬间，化作一撮灰烬，随风飘散。
“不是新出现的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是我们刚才……根本没走过这里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挽云心头一紧。
“意思是，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。”吴岩抬头，望向桥头，“桥在循环。每走一段，就会回到起点前的某个节点——就像……时间被剪断又缝上了。”
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：“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儿走一辈子？我还没吃上城南铺子的第一顿火锅呢！”
苏挽云却没理会他，她的目光落在石碑侧面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裂痕中，似乎嵌着一粒小小的、暗红色的珠子。
她心头一震。
那是檀珠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另一颗檀珠——颜色更深，质地更沉，像是被血浸透后风干的果实。
“吴岩……”她轻声唤道，“你看那个。”
吴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脸色骤变。
“别碰！”他一把拦住她伸出去的手，“那是‘残片’——你妈当年封印自己神识时，留在归墟的碎片。它不该出现在这里……它应该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什么？”
“已经和她的尸体一起，烧成灰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远处，桥头的雾气忽然散开一角，露出一座小小的凉亭。亭中坐着一个人影，穿着旧式旗袍，长发垂肩，正低头摆弄着什么。
苏挽云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那是她母亲。
可她知道，那不是。
“别看。”吴岩将她拉到身后，声音低沉，“那是‘记忆的投影’——归墟用你的执念拼出来的幻象。它想让你走进去，坐下来，然后……永远留在那一刻。”
“可如果……”苏挽云声音发颤，“如果我能问她一句话，就一句——她为什么要封印我？为什么连死都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她怕你来找她。”吴岩缓缓道，“她怕你像现在这样，一步步走进归墟，然后，再也出不去。”
赵无眠忽然抬头，望着天空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天空的话。灰雾之上，没有星月，只有一块块像是被撕裂又勉强拼合的“天幕”，像极了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”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“这地方，有点像‘重播’？”
吴岩一怔。
“我是说，”赵无眠挠了挠头，“就像录像带卡住了，反复播放同一段。桥在循环，声音在重复，连那个石碑……我刚才好像看见它动了一下，像是……有人在调试它。”
吴岩眼神一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