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同时沉默。
后视镜里，远处收费站的灯光依旧亮着，可刚才那个刷短视频的大姐，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栏杆外，直挺挺地站着，脸朝向他们的方向。
一动不动。
“她……该下班了吧？”苏挽云小声问。
“收费站24小时值班。”吴岩说，“但她不该能追上来。”
“那她现在在干嘛？跳岗忠魂现形记？”赵无眠声音发抖。
吴岩发动车子，声音冷静：“她不是人。是‘路引’的守门人。归墟用执念造的傀儡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不回头。”吴岩踩下油门，“谁看她，谁就会被拉进下一个循环——这一次，是‘你迟到那天，妈妈在等你’的版本。”
苏挽云咬紧嘴唇。
车轮碾过沥青路面，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，像是从地底深处吹上来的。赵无眠缩在后座，裹紧了外套，手里攥着半包没吃完的辣条，眼神时不时瞟向后视镜——那个站在收费站外的身影，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，最终被夜色吞没。
“她……不会再追上来吧？”苏挽云低声问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裂开的青瓷小猫。
“只要我们不回头。”吴岩盯着前方，声音低而稳，“‘路引’的规则是单向的。它靠执念牵引，但一旦你拒绝回应，它的力量就会打折扣。”
赵无眠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我可不想再演一遍《妈妈等我放学我却去网吧》这种狗血伦理剧。”
苏挽云却没笑。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，忽然说：“可我那天，真的迟到了。”
车内一静。
“七岁那年，我贪玩，在同学家看了动画片。妈妈说五点来接我，我答应了，可我忘了……等到天黑才走。凉亭里……她还在等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第二天，他们在河滩找到了她的鞋。”
吴岩没说话，只是将车速稍稍放慢。
赵无眠张了张嘴，最终没出声，默默把辣条塞回口袋。
就在这时，仪表盘上的小瓷猫突然“咔”地又裂了一道，蓝光微弱地闪了两下，随即熄灭。车内恢复了寻常的昏暗，只有导航机械地报着路况：“前方五公里，进入林溪镇。”
“它死了？”赵无眠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摆件。
“不是死。”吴岩摇头，“是耗尽了灵性。刚才那句话，可能是它最后的预警。”
苏挽云轻轻将碎瓷猫收进包里，像收起一段无人知晓的旧事。
车子驶入林溪镇时，天边已泛起灰白。街道狭窄，两旁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，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物，几家早餐铺子刚支起炉子，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这里看起来再普通不过。
“找个地方落脚。”吴岩说，“符咒失效，灵器损毁，我们得重新准备。而且……”他看了眼苏挽云，“她得休息。”
苏挽云确实脸色发白，眼下泛着青。
他们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家“老刘旅馆”，招牌掉了半边，门脸窄小，老板是个秃顶老头，正坐在柜台后听收音机里的评书，眼皮耷拉着，像是随时会睡着。
“三间房。”吴岩递上现金。
老头慢悠悠抬头，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，忽然顿了顿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察觉。他接过钱，数了数，掏出三把铜钥匙：“二楼，201、202、203。热水晚上六点到十点。”
“谢了。”吴岩接过钥匙，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们……是从忘川桥那边来的？”
三人脚步同时一僵。
吴岩缓缓回头：“您认识那地方？”
老头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：“不认识。可那条路，晚上不该走。尤其……带着‘东西’的人。”
苏挽云下意识摸了摸包里的笔记本。
老头却不再多说，只是叹了口气，低头继续听评书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二楼走廊铺着褪色的红地毯，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房间简陋但干净，墙纸有些发霉，床头摆着老式台灯，镜面蒙着薄灰。
赵无眠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：“啊——终于能喘口气了。我发誓，下次再让我进这种地方，我就去庙里出家，当个敲木鱼的。”
苏挽云坐在床沿，望着窗外。天光渐亮，巷口有孩子背着书包跑过，传来嬉闹声。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——仿佛昨夜的凉亭、桥下的黑水、收费站外那具“人偶”，都只是梦。
可她手腕内侧，有一处皮肤隐隐发烫。
她挽起袖子，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，像被无形的笔画过，正缓缓游动，如同活物。
与此同时，吴岩在201房间的洗手间里，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拍了把脸。抬头时，镜中倒影的左眼瞳孔深处，闪过一丝极淡的灰芒，转瞬即逝。
他盯着镜子，低声自语：“……它已经开始渗透了。”
而在203房间，赵无眠翻出随身带的罗盘，本想测测方位，却发现指针纹丝不动，无论他怎么晃，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镇子西头那座废弃的钟楼。
他皱眉：“这玩意儿坏了吧？”
吴岩走出洗手间时，走廊的灯“滋啦”闪了两下。
他皱眉抬头，老旧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像有只手在电线里挠。他没动，就这么站着，直到灯光稳定下来。可就在他抬脚要走时，眼角余光瞥见——灯罩里，倒映着一张脸。
不是他的。
那张脸浮在灯管深处，惨白，嘴角裂到耳根，正冲他笑。
吴岩没躲，也没叫，只是冷冷回瞪了一眼。
“看够了？”他低声说。
灯管“啪”地炸了，玻璃碎片簌簌落下。
“哎哟我靠！”赵无眠猛地推开门，手里还攥着那破罗盘，“哥们儿你炸啥？我刚算到咱仨得凑一桌麻将才能破局，你就把灯给瞪爆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