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瞥他一眼:“你那罗盘指哪儿呢?”
赵无眠低头一看,罗盘指针依旧死死钉在钟楼方向,连晃都不带晃的,跟焊死了似的。
“邪门。”他嘀咕,“这可是祖传的‘赵氏风水测吉凶避桃花小罗盘’,从没失灵过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这镇子本身就不在正常风水局里。”吴岩接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赵无眠翻白眼:“你还真信这套?我那是糊弄客户的!”
“那你现在信不信?”吴岩淡淡道,“刚才灯里有东西,冲我笑。”
赵无眠表情瞬间凝固,下意识后退半步:“你……你别吓我啊,我胆子小,纯属兼职术士。”
“你胆子小?”吴岩冷笑,“上次在殡仪馆,你穿着寿衣唱《爱情买卖》的时候怎么不怕?”
“那不是为了骗阴差注意力嘛!”赵无眠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人家唱得深情,阴差都感动哭了!”
正说着,202房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苏挽云探出头,脸色有点发白:“你们……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?”
“啥味?”赵无眠鼻子一抽。
“檀香……但又不太像。”苏挽云皱眉,“还有点……铁锈味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。
阴气混着血气。
他快步走过去,一把拉住苏挽云的手腕,卷起她的袖子——那道红线还在,而且比刚才更明显了,像一条细小的蛇,在皮肤下游走。
“它在动。”苏挽云声音发颤。
“别怕。”吴岩松开手,语气冷得像冰,“它认路。”
“谁认路?”赵无眠凑过来,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指着苏挽云手臂,“云姐,你这红线……是不是还分叉了?”
三人低头一看,果然,红线前端分出两缕,像根叉子,一缕指向走廊尽头,另一缕……竟缓缓转向赵无眠。
“干……干嘛?”赵无眠后退两步,“我可没碰她!我发誓!”
“它不是冲你。”吴岩眯眼,“是冲你口袋里的东西。”
赵无眠一愣,摸了摸外套内袋,掏出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猫——正是收费站那只会笑的裂口瓷猫。
“你他妈还带着它?!”吴岩差点一巴掌抽飞他。
“我这不是觉得……挺可爱的嘛!”赵无眠缩脖子,“再说,它当时不是提醒我们快跑吗?好歹算救命恩猫!”
“它是‘路引’的载体。”吴岩沉声,“归墟用它标记我们,现在它在找下一个宿主。”
“那它为啥冲我分叉?”赵无眠一脸委屈,“我招谁惹谁了?我又没替死人收尸,也没撞过阴婚车队!”
“你上个月在夜市买的那对‘古董’耳环,是不是从一个穿红鞋的老太太手里买的?”吴岩冷冷问。
赵无眠一僵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是你三姨。”吴岩面无表情,“你三姨三年前失踪,骨灰盒一直没找到。你买的那对耳环,是她下葬时戴的。”
赵无眠脸色刷白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!我就是看便宜……才五十块!”
“所以红线分叉。”吴岩道,“它感应到了你身上的‘未了因果’。你三姨的执念,也在归墟的菜单上。”
赵无眠腿一软,靠墙滑坐地上:“我……我这就去退……退不了啊,早送人了……”
“送谁了?”苏挽云问。
“我前女友。”赵无眠捂脸,“她说喜欢复古风……我寻思送个礼……结果她当天就劈腿了!”
吴岩和苏挽云对视一眼。
“所以你现在不仅被归墟标记,还欠着一桩阴债。”吴岩叹气,“赵半仙,你这‘半仙’的‘半’字,是‘半条命’的‘半’。”
“别说了!”赵无眠抱头,“我现在就想退群!这游戏我不玩了行不行!”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“砰”地被撞开。
一只乌鸦飞了进来,浑身羽毛漆黑,唯独右翅缺了一小撮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。
它扑腾到苏挽云肩上,歪头看她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声,像在笑。
“……又是你。”苏挽云轻声说。
这乌鸦,正是收费站那只。
它忽然张嘴,吐出一颗小小的、发黑的铜钱,掉在地毯上,叮当一响。
赵无眠捡起来,脸色变了:“这是……阴司买路钱?”
“不。”吴岩蹲下,盯着那铜钱,“是‘归墟’的通行费。它在催我们。”
“催啥?”赵无眠抖着手。
“去钟楼。”吴岩站起身,看向窗外那座破败的西钟楼,塔尖隐在雾里,“它想让我们自己走过去。”
苏挽云深吸一口气:“那……我们去吗?”
吴岩沉默片刻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,和那枚黑钱并排放在一起。
“不去不行。”他低声道,“它已经在我们身上种了‘引’,躲不掉。但——”
他抬头,嘴角竟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既然是‘路引’,那就得有路。它想当向导?行啊。”
“我反向追踪它。”
赵无眠一愣:“你还能反向?”
“我替横死者引路这么多年。”吴岩将两枚铜钱收起,风衣下摆无风自动,“还从没被鬼带走过。”
苏挽云看着他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,背影竟有点……帅。
夜雾浓得化不开。
三人沿着老街往钟楼走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空荡的回响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逐一掐断了命脉。赵无眠手里攥着那枚黑铜钱,指尖发凉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东南方三步避煞,西北角七尺绕魂……祖师爷保佑,今日纯属被迫营业,不接单不收费不背锅……”
吴岩走在最前,脚步不疾不徐,右手始终按在风衣内袋的铜钱上。他的眼神沉得像深井水,偶尔扫过街角,总能察觉到某些“不该存在”的轮廓——墙角蹲着的影子、屋檐下缓缓转动的空椅、电线杆上倒挂着的半截人形。
它们都没动,只是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