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她留给我的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三年前,她说如果有一天她‘不见了’,就用这把钥匙,去西钟楼底下的老档案室找她。”
“那你为啥现在才来?”赵无眠脱口而出。
吴岩没回答。他只是低头看着钥匙,指节发白。
苏挽云默默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有些事,不是不想来,是不敢来。
怕来晚了,怕来早了,更怕来了,却发现早已来不及。
“现在呢?”她轻声问,“我们怎么办?”
吴岩站起身,将钥匙握紧,塞进贴身的衣袋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他环视四周,“这收费站不对劲,是‘门’,不是路。我们硬闯,只会被拖进它的节奏里。”
“那怎么走?”赵无眠挠头,“总不能走路去西钟楼吧?那得走多久?我这双鞋可是真皮的,磨坏了你赔?”
吴岩望向远处的高速公路。雾不知何时散了些,露出一段笔直的路面,像一条灰白色的蛇,蜿蜒向城市边缘的西钟楼。
“等车。”他说。
“等车?”赵无眠差点跳起来,“这鬼地方哪来的车?你不会是想拦灵车吧?我可警告你,我还没准备好当抬棺人员!”
“车会来。”吴岩望着远方,眼神幽深,“既然这里是‘门’,那总会有人……不该走这条路的人,误闯进来。”
仿佛应验他的话。
远处,一辆破旧的中巴车缓缓驶来,车身上漆着褪色的旅游公司标志,车窗蒙着灰,车牌模糊不清。车速很慢,像在寻找什么。
赵无眠眯眼:“这车……怎么看着像二十年前的?我小时候坐过这种车,后排还能打牌!”
苏挽云盯着车头,忽然一僵:“司机……没有影子。”
车停了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车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像是生锈的骨头被强行掰开。
里面黑漆漆的,没人下车,也没人上来。只有冷风从车厢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潮湿的霉味,还夹着一丝……泡面调料包的香气?
赵无眠缩了缩脖子:“这味儿……怎么这么熟悉?我大学那会儿穷得天天吃‘红烧牛肉面’,宿舍楼道里全是这味儿。”
吴岩眯起眼,右手已悄然按在风衣内侧的引魂铃上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阴气不是从车里散发出来的——而是被车“运”来的,像一整车的亡魂在集体出差。
“别动。”苏挽云突然伸手拉住赵无眠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,“车顶……有东西。”
三人抬头。
破旧中巴的车顶上,蹲着一只黑猫。通体漆黑,唯独左耳缺了一小块,像被什么咬掉的。它尾巴轻轻摆动,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光,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。
“哟,小家伙还挺有范儿。”赵无眠咧嘴一笑,下意识伸手想摸,“来,哥哥给你买小鱼干——”
“别碰!”吴岩一把拽回他,“那是‘夜渡猫’,专引迷路的魂上车。它在这儿,说明这车不是来接活人的。”
话音刚落,黑猫“喵”地一声,纵身一跃,不偏不倚落在苏挽云肩上。
苏挽云吓了一跳,却没躲。那猫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脖子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台老旧的拖拉机。
“它……它怎么不阴我?”苏挽云一脸懵。
“因为你身上阳气弱,怨气更弱,对它们来说,你就像……空气清新剂。”吴岩冷冷道,“灵界磁铁嘛,吸的都是小透明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她是个除味剂似的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不为所动,“而且这猫……认识你。”
“哈?”苏挽云低头看猫,猫也歪头看她,眼神竟有几分……亲昵?
就在这时,中巴车的引擎突然“突突”两声,像是回光返照。车灯亮起,昏黄的光束照向前方——那是一座横跨深谷的旧桥,桥身斑驳,锈迹如血,桥下漆黑一片,连风声都透着诡异的安静。
“走桥。”吴岩果断道,“这车不会停太久,它在等人上车。”
“谁?”赵无眠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绝不是我们。”吴岩迈步向前,“过桥,到对面小镇再想办法。这地方阴气太重,再待下去,连你这半吊子道士都得变僵尸。”
三人快步走向桥头,黑猫仍蹲在苏挽云肩上,尾巴卷着她的发丝,像条活的围巾。
刚踏上桥面,身后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
回头一看,中巴车门缓缓关闭,引擎熄火,整辆车像被抽走了灵魂,瞬间腐朽,车漆大片剥落,车窗玻璃“咔嚓”碎裂。
“它……消失了?”赵无眠瞪大眼。
“不是消失。”吴岩盯着桥下,“是‘沉’了。这桥下面是阴阳裂隙,车和乘客一起坠入夹层,成了‘幽途’的一部分。”
苏挽云打了个寒颤:“那……我们走的这座桥……”
“也是。”吴岩冷笑,“你以为这年头,还有几座桥是干净的?”
话音未落,桥面突然剧烈晃动!
“地震了?!”赵无眠一个趔趄,差点趴下。
“不是地震。”苏挽云脸色发白,指向桥中央,“你看桥栏……”
只见锈蚀的铁栏杆上,浮现出无数手掌印,像是有人从桥外拼命拍打、抓挠。紧接着,低低的哭声、笑声、说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仿佛整座桥都被亡魂包围。
“活人过桥,魂随影行。”吴岩沉声道,“我们一踏上桥,就触发了‘影祭’。这些亡魂要抢我们的影子,借体重生。”
“那还走不走?!”赵无眠声音发抖。
“走!但别回头,别应声,别让影子离身!”吴岩一把扯下风衣,甩出一道暗红符纸,“赵无眠,掩护!”
赵无眠手忙脚乱掏出一把黄符,嘴里念念有词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天灵灵地灵灵,妖魔鬼怪快退散……”
符纸刚扔出去,“砰”地炸成一团烟,结果烟里飘出个穿花裤衩的小孩鬼,冲他做了个鬼脸:“大叔,你符过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