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我欠你的,今天还。”
老莫的影子缓缓抬手,似想碰那酒坛,却穿了过去。他轻叹:“可惜……喝不到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苏挽云问,“谁伤了你的钟?”
老莫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下来:“三天前,来了个人。穿黑风衣,戴手套,不说名字。他让我修一块表——一块从‘幽途’里捞出来的‘死人表’。我不肯,这表沾了‘裂隙之息’,修它,等于引煞入体。可他……强行打开了钟楼地窖。”
“地窖?”赵无眠一愣,“这钟楼还有地窖?”
“有。”老莫点头,“镇着‘幽途’的一截断轨。我这钟,就是镇物。可地窖门一开……煞气反噬,钟裂,我也快撑不住了。”
吴岩眼神一沉:“那块表呢?”
“被他拿走了。”老莫虚弱道,“但他没走远。他在这镇上……找一样东西。一个‘钥匙’。”
“钥匙?”苏挽云皱眉,“什么钥匙?”
老莫的影子忽然剧烈晃动,像是被什么拉扯。他艰难地抬手指向苏挽云:“她……就是钥匙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黑猫“嘶”地一声,挡在苏挽云面前,尾巴高高竖起。
赵无眠瞪大眼:“啥?她?她不是只会吸点小鬼吗?”
老莫的影子开始消散,声音越来越弱:“她身上的‘空相之体’……能打开‘幽途’最深处的门。那人……要重启‘夜行线’……让所有迷失的亡魂……重返人间……”
“轰——!”
钟楼顶层突然传来巨响,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动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老莫最后看了吴岩一眼,声音几不可闻:“小心……他……是你认识的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影子彻底溃散,钟内蓝光熄灭。
钟楼陷入死寂。
只有那坛酒,静静地摆在钟前,封泥未动。
吴岩盯着那坛酒,眉头拧成一个结。封泥没破,可他分明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酒坛里渗出来,像是一缕缕看不见的丝线,在空气中缓缓爬行。
“老莫说……是我认识的人?”他喃喃道。
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:“哎哟我的妈呀,这钟楼都快塌了还谈什么老朋友?咱先撤吧!再不走,待会儿‘夜行线’真被打通了,鬼挤鬼、魂叠魂,咱们仨就得当场变‘人肉三明治’!”
苏挽云却没动,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坛酒的封口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酒……好像是‘醒魂酿’?我爷爷留下的古籍里提过,专供地缚灵清明神志用的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:“你能确定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她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光,“而且……这酒封泥虽在,但气味有点散,像是被人偷偷打开过又重新封上。”
赵无眠立刻来了精神:“嘿!懂行啊苏老板!早说你这店不是普通古董铺子,简直是灵异界图书馆!回头给我也整本《如何优雅地与鬼做邻居》看看。”
吴岩没理他,弯腰拎起酒坛,沉得不像装酒,倒像塞了块石头。他用力一掰——
“咔。”
封泥裂开,一股淡淡的梅子香飘出,紧接着,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坛口溢出,竟在空中凝成一只小猫的虚影,转了一圈,冲着窗外“喵”了一声,便消散了。
“黑猫?”苏挽云惊讶。
吴岩眯眼:“不是普通的猫……是老莫的‘记魂兽’,它在指路。”
赵无眠抓头:“等等,你是说,刚才那黑猫不是野生的,是老莫派来示警的?那它为啥不直接说话,非得玩行为艺术?”
“地缚灵受限于执念,能做的有限。”吴岩把酒坛放回原处,语气低沉,“它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——真正的线索,不在钟楼,而在桥上。”
“桥?”苏挽云一怔,“你是说‘影祭’桥?可我们刚从那儿过来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吴岩摇头,“影祭桥是入口,但出口未必是入口。老莫最后说‘小心他是你认识的人’,说明那人已经进来了,而能让夜行线重启的钥匙,不止你一个。”
他看向苏挽云,目光复杂:“他需要‘双引’——一个开启幽途的活体钥匙,一个承载亡魂执念的媒介。这酒,就是媒介。”
赵无眠听得脑壳疼:“所以现在有人拿着半坛‘醒魂酿’,躲在桥那边,等着凑齐材料搞大新闻?”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转身走向楼梯,“走,回桥上。”
“又回去?!”赵无眠哀嚎,“我腿都软了!刚才过桥时那群影子扒我裤兜,连我藏私房钱的地方都知道!谁设计的阴间大数据,这么精准?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还藏私房钱?藏哪儿?袜子里?”
“咳咳,战略储备金,懂不懂?”赵无眠挺胸,“万一哪天吴岩翻脸不包饭了,我还能靠它买个纸扎iPhone续命。”
三人沿着钟楼螺旋梯下行,气氛比上来时凝重许多。刚踏出钟楼大门,冷风扑面,远处“影祭”桥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光泽,桥面空荡,却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声隐约传来,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。
吴岩突然抬手,拦住二人。
“别动。”
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,边缘磨损严重,正面刻着“顺治通宝”,背面却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——那是他家族诅咒的印记,每替一个横死者了愿,裂痕就淡一分。
他将铜钱抛向空中,轻喝一声:“定!”
铜钱滴溜溜旋转,骤然静止,直直指向桥中央。
“有人在布幻阵。”吴岩冷笑,“想用镜像桥迷惑我们。”
赵无眠眯眼望去,桥面上果然渐渐浮现出三道人影,和他们一模一样,正缓缓走来。
“我靠!克隆体?”赵无眠吓得往后跳,“这年头鬼都会搞AI换脸了?”
“幻象而已。”吴岩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,指尖燃起幽蓝火焰,轻轻一燎,符纸化作灰烬,却被他一口吹出,洒向桥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