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点头:“去我那儿。”
“你那儿?”赵无眠皱眉,“你那狗窝除了半架子旧案卷和发霉的泡面,还有什么?”
“有我父亲留下的《幽途志》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里面记载着‘断轨灯’的真正用途——它不是引路,是‘斩线’。一旦点燃,能彻底斩断阴阳之间的临时通道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希望。
夜风穿过桥洞,像谁在背后吹冷气。
吴岩走在最前头,风衣下摆被风鼓得猎猎作响。苏挽云紧了紧围巾,小声嘀咕:“你说你住哪儿不行,非得挑桥底下?”
“桥底下?”赵无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,“吴岩,我没听错吧?你一个正经打更人,家族传承三代的‘守夜人’,住桥洞?你这不比我还落魄?”
吴岩头也不回:“立交桥。二环外,老城区那边。顶层没人住,隔音好,信号差,鬼打墙都懒得绕那儿走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:“得,合着你是靠风水选房——阴气重、阳气弱、活人都嫌晦气的地方,你就住得踏实。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还别说,他这逻辑……挺灵的。上次那闹鬼的旧楼,物业都搬空了,就他敢住顶楼,结果一住就是三年,连电费都省了。”
“省什么省,”吴岩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点无奈,“那三年我每晚替七个横死的租客走‘夜行线’,折了我八年阳寿。要不是你爸那本《幽途志》里有‘替偿符’的写法,我现在早进轮回了。”
赵无眠一听,立刻摆手:“打住打住!别提阳寿!我最近算命都说我命格走低,再折点我下半辈子真得去阴间摆摊卖符纸了!”
三人说着,已穿过几条昏暗小巷,拐进一片老旧居民区。远处立交桥如巨兽盘踞,顶层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吴岩掏出一把黄铜钥匙,插进锁孔时,锁芯“咔”地一声,竟自己弹开了。
“……门没锁?”苏挽云警觉地后退半步。
“我从不上锁。”吴岩推门而入,声音低沉,“住这儿的,都不是靠门锁防的。”
屋内陈设简陋:一张行军床,一个烧炭的小炉子,墙上贴满泛黄地图和手写符箓,书架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,最显眼的位置,放着一本深褐色封皮的古籍——《幽途志》,书脊上缠着一道褪色红绳,像是封印。
赵无眠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:“我靠,这屋比坟地还阴!你爸留的书,不会是用人皮做的吧?”
“是牛皮。”吴岩顺手把风衣挂上衣架,衣架“吱呀”一声,竟裂开一道缝,“而且这书认主。不相干的人碰了,轻则做噩梦,重则……魂丢一半。”
赵无眠立刻缩回刚要伸出去的手:“你早说啊!我还想翻翻有没有‘桃花转运符’呢!”
苏挽云却已走到书架前,指尖轻轻拂过《幽途志》的封面:“这红绳……是血祭过的吧?我虽然看不清,但手碰到这儿,有点麻。”
吴岩点头:“我父亲临终前亲手封的。他说,这本书不该再被翻开。可现在……不得不开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解开了红绳。
“啪!”
书页无风自动,猛地翻到中间一页,泛黄纸面上浮现出一行暗红色字迹,像是刚写上去的:“断轨灯,燃于阴阳叠处,以引路者之血为引,执灯者之心为火。灯灭,则桥断;灯燃,则人亡。”
三人同时沉默。
“……人亡?”赵无眠瞪眼,“这不等于自杀式拆桥?谁点灯谁死?那咱仨里谁去?”
吴岩盯着那行字,眼神沉静:“不一定。书上说‘执灯者之心为火’,意思是,灯燃不燃,取决于点灯的人有没有‘断念’的觉悟。如果心有执,灯不燃;心若空,灯自明。”
苏挽云轻声问:“那……陈默呢?他有执念,但他也能启动夜行线。”
“因为他不是‘断’,他是‘引’。”吴岩合上书,“他想让亡者回来,所以他能点燃‘引路灯’。而我们要做的,是让桥断,让一切回归原点。这需要另一种心——放下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听不懂,但感觉很悲壮。总之就是,谁最能放得下,谁去点灯?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吴岩走到窗边,望向远处钟楼方向,“但还差一样东西——断轨灯本身。书里说,灯在‘桥心’,也就是阴阳叠桥的正中心。我们得再回去。”
“再回去?”赵无眠跳起来,“你疯啦?刚才差点被陈默做成桥墩水泥!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吴岩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盏青铜小灯,造型古朴,灯芯漆黑,像是从未点燃过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我爸的遗物。”吴岩低声,“他当年就是用这盏灯,斩断过一次失控的夜行线。之后大病三年,差点没挺过来。”
苏挽云看着那灯,忽然“哎”了一声:“这灯……我好像在店里见过类似的。前两天收了个老匠人送来的旧物,说是祖上传的‘引路灯’,但我看工艺不像,灯座底下还刻着个小字——‘轨’。”
吴岩猛地抬头:“你留着?”
“留着,还贴了‘待估价’的标签。”苏挽云有点不好意思,“当时觉得太旧,没当回事。”
赵无眠一拍大腿:“得,咱这不光要当道士,还得兼职快递取件!苏姐,你这‘灵犀斋’简直是异能界拼多多——啥稀奇古怪的都往里收!”
苏挽云白他一眼:“你懂什么,我那是广结善缘。”
正说着,屋外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下铁门。
三人瞬间警觉。
吴岩抬手示意噤声,指尖已悄然掐住一道符印。屋内炭炉上的水壶正冒着细小的白气,咕嘟声与风声交织,掩盖了脚步的可能。
“谁?”他低喝,声音不响,却像刀锋划过铁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