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抹了把鼻血,冷笑:“比你还顶。至少它不坑队友。”
“嘿!我赵无眠坑过谁?上回驱黄皮子,要不是我舍命喂了它半包辣条,你能安生画符?”
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。这俩人,一个冷得像冰,一个油得冒烟,偏偏凑一块儿就吵得停不下来。
“别闹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它……动了。”
守轨人缓缓转过身,无面的头颅“望”向屋内。那一瞬间,空气凝固,桥面温度骤降,连风都静止了。
吴岩握紧断铃,一步跨出门。
“你要灯?”他问。
守轨人不动。
“灯要心火,心火需执念焚尽。”吴岩盯着那幽绿灯火,“可我有执念。替横死者引渡,是我的命。”
“那你点不着。”赵无眠小声嘀咕,“除非你先把自己执念给点了。”
苏挽云忽然上前,轻轻握住吴岩的手腕:“可你也有不执念的时候。比如……帮我赶走缠着古董店的那只小瓷猫精?它偷喝我茶,你还陪它玩了三天捉迷藏。”
吴岩一愣。
赵无眠翻白眼:“就这?那我更不执念了!上个月我还请孤魂野鬼吃火锅,AA制的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竟破天荒地没反驳,反而低头看着苏挽云,“你说得对。我不是没有放下过。”
他闭上眼,将断铃高举。
刹那间,铃内似有低语响起,不是声音,而是记忆——他帮老乞丐找到失散儿子时的泪眼;他送走溺亡少女,她化作星光消散前的微笑;他替车祸司机传话给妻儿,那女人跪地痛哭却终于释怀的模样……
这些,都不是“任务”。是他自己,愿意停下的脚步。
心口一热。
“嗡——”
断铃无火自燃。不是火焰,是光。一道银白的光焰从断裂处喷薄而出,直冲夜空,竟将整座立交桥映得通明。
守轨人猛地抬头,无面的脸仿佛有了轮廓。它手中的煤油灯“啪”地熄灭,随即,那银白光焰顺着无形的轨道,如电流般奔涌而下,直钻入桥体深处。
“走!”吴岩睁开眼,拽起两人就往桥下冲,“隧道要开了!”
三人跌跌撞撞冲下螺旋阶梯,刚踏入隧道口,身后轰然巨响——立交桥顶层的房间塌了,砖石如雨落下,却在半空化为黑烟,被隧道吞噬。
隧道内漆黑一片,唯有脚下浮现一条发着微光的铁轨,锈迹斑斑,却笔直向前。
“这……这不科学!”赵无眠手电一照,差点滑倒,“铁轨怎么长地底去了?上头可是高架桥!”
“阴阳叠桥,上通阳,下接阴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我们走的,是当年运棺的‘幽途’。”
话音未落,隧道两侧墙壁忽然蠕动,浮现出无数人脸——有哭的,有笑的,有怒目而视的。全是横死之魂,怨气凝成幻象,扑面而来。
“吴岩!你还我命来!”一个满脸血污的女人扑向他。
吴岩不动,只是轻声道:“你儿子考上大学了,他每年清明都去你坟前放烟花。”
女人一愣,幻象淡去。
“苏挽云!你欠我阳气!”一只绿毛小猴精蹦出来,龇牙咧嘴。
苏挽云一愣:“你……是上次偷我桂花糕的?给你三块行不行?”
小猴精挠头:“……那,再来块豆沙的?”
“成交。”
赵无眠看得目瞪口呆:“你们俩……把阴间讨债都搞成菜市场砍价了?”
突然,隧道尽头传来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,像是铁轨震动。
守轨人出现了,这一次,它手中提的,是那盏银白光焰的灯。
它缓缓抬起手,指向隧道深处。
吴岩深吸一口气:“走吧。它带路。”
银白色的光焰在守轨人手中轻轻摇曳,像是一缕不会熄灭的星火。它迈步前行,脚步无声,皮靴却在铁轨上敲出沉稳的节奏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缝隙里。
三人跟在它身后,谁也不敢再说话。
隧道两侧的幻象渐渐退去,人脸化作雾气,哀嚎沉入地底。取而代之的,是两侧石壁上浮现出的古老铭文——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,又像是血干涸后留下的痕迹。苏挽云悄悄伸手摸了摸,指尖一凉,猛地缩回。
“别碰。”吴岩低声说,“那是‘记亡录’,刻的是没能踏上幽途的魂魄名字。触之则招引执念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这算走对路了?”赵无眠咽了口唾沫,手电光扫过铭文,忽然一顿,“等等,这上面……怎么有我的名字?”
他指着一处几乎被苔藓覆盖的角落,那里果然刻着三个字:赵无眠。
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:“你……你不是还活着吗?”
“我当然活着!”赵无眠跳起来,“我昨天还吃了三碗米饭!心跳正常!我能对着墙做五十个俯卧撑!”
吴岩却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去苔藓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是现在刻的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这些字……至少有二十年了。”
“二十年前我还在穿开裆裤!”赵无眠声音都变了调,“谁他妈在我八字还没排完的时候就把我名字刻这儿了?”
守轨人依旧前行,仿佛没听见。只有那盏银灯的光,在铁轨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是某种无声的应答。
苏挽云忽然轻声道:“会不会……有人替你死过?”
空气一静。
赵无眠张了张嘴,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“我爷……是铁路工人。”他低声说,难得没了油腔滑调,“九十年代初,塌方事故,他把我爸推出去,自己被埋了。那天……我还没出生。”
吴岩缓缓站起身,看着他:“也许,命簿早有记载。你本该随他一起走。”
赵无眠干笑两声:“所以我是‘死过一次’的人?难怪我从小不怕鬼,原来我他妈本来就是个鬼故事续命的!”
他话音未落,脚下一滑,手电“哐当”掉在铁轨上。光束滚了几圈,照向隧道顶部——
那里,悬着一具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