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幽冥录》不止是书。”吴岩收起符灰,“传说是本‘活典’,记载了以魂炼丹、以愿凝符的秘法。历代守闸人用它炼‘引渡丹’,帮执念太重的亡魂平息怨气,顺利过闸。可若被人盗用……”
“那不就成‘怨丹’了?”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,“吃了能让人疯魔,死了还能当炮灰?谁这么缺德?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望向门内,“但既然来了,就得查清楚。否则下一批横死者心愿未了,我的阳寿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其余两人都明白。
吴岩的诅咒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三人踏入门内,雾气骤然散去,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,两侧石壁上嵌着青铜灯盏,火焰幽绿,摇曳不定。
地面铺着黑色石砖,每一块都刻着名字——全是未能过闸的横死者。
苏挽云忽然“哎”了一声。
她脚边一块砖上,浮现出一只半透明的小瓷猫,正蹭着她的鞋尖,发出微弱的“喵”声。
“它……它回来了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别怕。”吴岩蹲下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猫影前,“这是残留的执念碎片,不是幻象。它认你,说明你身上的‘磁’对它有安抚作用。”
小瓷猫嗅了嗅铜钱,竟用脑袋轻轻碰了碰苏挽云的脚踝,然后化作一缕青烟,钻入她随身携带的古董木盒中——那是她从“灵犀斋”带来的镇店之宝,据说是唐代的“纳灵匣”。
“你这盒子,怕是早就成了灵体收纳盒了。”吴岩站起身,嘴角难得一扯,“‘灵界磁铁’升级版,建议改名叫‘灵界拼多多’,包邮到阴间。”
苏挽云白了他一眼:“那你呢?‘阴间快递员’,专接横死件,还不包售后。”
赵无眠哈哈大笑:“你俩这时候还有心情秀恩爱?前面有动静!”
通道尽头,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红光,还有一股甜腻的香气——像是香烛混着腐烂的桃子。
吴岩抬手示意噤声,悄然靠近。
透过门缝,只见一间石室中央,摆着一座三足青铜丹炉,炉火通红,炉身上刻满符文,正缓缓旋转。
炉前,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背影正往炉中投入一卷卷竹简。
那竹简上,隐约可见“幽冥录•卷三”字样。
“我靠,真有人在偷炼丹!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“这贼眉鼠眼的,不会是哪个盗墓的吧?”
吴岩眯眼,忽然一凛:“那衣服……是守轨人的制式长衫。”
“什么?!”苏挽云瞪大眼,“守轨人自己偷书炼丹?”
“未必是‘自己’。”吴岩冷笑,“可能是冒充的。或者……真正的守轨人,已经出事了。”
那丹炉的火光映在石壁上,将那灰衫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株枯死的老树,枝杈扭曲地攀上穹顶。他动作很慢,却极有韵律,每投入一卷竹简,炉火便猛地一跳,像是吞下了一颗活的心脏。
吴岩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刃——那不是凡铁,是用七座乱葬岗的锈钉熔铸而成,刃身刻着“止妄”二字,专破邪祟幻形。他指尖轻弹,一道血珠飞出,落在刃尖,瞬间被吸尽,整把刀泛起一层暗沉的红光。
赵无眠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,手抖得像筛糠:“我、我这回带的是正经开光符,庙里请的,还附赠护身符三枚……”
“别念咒。”苏挽云忽然抬手,压低声音,“你们听。”
起初是寂静。
然后,是极细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像水珠从石缝坠落。
可这地下通道,干燥得连青苔都长不出一根。
滴答、滴答……
声音来自丹炉内部。
吴岩瞳孔一缩——那不是水声,是血滴落的声音。
他猛地想起守轨人曾说过:“引渡丹成,炉心凝露,一滴如泪;若炼怨丹,则血泪逆流,三日不绝。”
这炉中,早就不在炼“渡”,而在炼“劫”。
“退后。”吴岩低喝,一把将赵无眠和苏挽云往后拽。
几乎就在同时,那灰衫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三人呼吸一滞。
那张脸……竟与守轨人一模一样。
只是双目全白,没有瞳孔,嘴角却咧到耳根,挂着一抹诡异的笑。
“欢迎。”那“守轨人”开口,声音却是十几个人的混响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像是无数亡魂在齐声低语,“你们来得正好……差三魂,丹便成了。”
赵无眠腿一软,差点跪下:“这、这不是守轨人!这是个魂傀!被炼进去了!”
苏挽云死死抱着木盒,盒中那只小瓷猫的影子在盒内不安地游走,发出极细的呜咽。
吴岩握紧短刃,正要上前,忽觉脚下一沉。
低头一看,地面的黑色石砖竟在蠕动——那些刻着横死者姓名的砖块,正一寸寸翻转,浮现出血红的符文,组成一个巨大的逆五芒星阵。
“是活契反噬!”苏挽云惊叫,“门在闭合!我们被当成祭品了!”
吴岩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雾,喝道:“破!”
血雾化作一道赤线,斩向阵眼。
轰然一声,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阵法暂止。
但那丹炉却轰地炸开一道红光,将三人震退数步。
炉盖掀开,一股浓稠如浆的血雾涌出,在空中凝成一只巨手,直抓苏挽云。
“它要她!”赵无眠大喊,“为什么是她?!”
吴岩横身一挡,短刃斩入血手,却被瞬间吞噬,连“止妄”二字都黯淡下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铛……”
一声铃响。
清越,悠远,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。
那血手猛地一颤,竟在半空凝滞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通道尽头,真正的守轨人正站在门缝边,手中摇着那枚断铃。
铃声未歇,他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:“我早该想到……‘替身’不会让我活着走到这里。”
他一步步走来,每一步,地上的石砖便恢复原状,血符消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