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不是遗言,是警告。
“那你又是谁?”吴岩突然问,“你说你也是归人……可你有名字,有形体,不像她。”
林晚低头,笑了下,那笑容极淡,极冷:“因为我不是第七个,我是第六个。”
“什么?”苏挽云瞪大眼。
“第六个苏挽云,在十二岁那年被拖入纳灵匣。但我的执念太强——我不想死,我想看看春天。所以魂魄没散,反而在怨气中凝成地缚灵,成了这隧道的‘守墓人’。我守着这口匣子,也守着你的命。等你来,也等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毁了它。”林晚抬眼,目光如刀,“纳灵匣不是封印,是怨丹的温床。每过百年,它就要吞噬一个‘归人’来维持力量。但这一次,钥匙聚齐,封印松动,反而给了我们反噬它的机会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晕:“所以……咱们不是来加固封印的?是来拆坟的?”
“对。”林晚点头,“但需要三魂合一。”
“三魂?”吴岩皱眉。
吴岩盯着林晚,风衣下摆被阴风卷得猎猎作响。他脑子里嗡嗡的,像有七八个道士在同时敲铜锣。
“三魂?哪三魂?”他问。
“第一魂,是现世之魂——苏挽云。”林晚指向苏挽云,眼神复杂,“第二魂,是我,第六世未散的地缚灵。第三魂……”她顿了顿,冷笑,“是那枚怨丹里,被囚禁了百年的初魂。”
赵无眠一听,当场就炸了:“等等!你是说那颗怨丹里还关着个‘原版苏挽云’?那不就是个活体压缩包?还带病毒的那种!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低声喝他,转头看向苏挽云。她脸色发白,但没退后,反而伸手摸了摸自己心口:“所以……我一直做的那个梦,黑匣子里有人在哭……是‘我’在哭?”
“是。”林晚点头,“你每晚梦到的,都是初魂的哀鸣。它被怨气裹着,困在匣中,百年不得解脱。”
工地深处,纳灵匣所在的坑道传来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巨兽在翻身。空气里开始弥漫出铁锈味——那是阴气浓到极致的征兆。
“再不动手,怨丹就要彻底苏醒了。”林晚抬手,指尖凝聚出一缕幽蓝火焰,“三魂归位,需以‘引魂阵’为引。但布阵需要媒介……”
“我有。”苏挽云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瓶,瓶身刻着细密符文,“这是‘灵犀斋’祖传的‘聚魂露’,据说能连通阴阳两界……虽然平时也就用来给老茶壶开光。”
赵无眠瞥了一眼:“你家那破店连WiFi都连不上,这玩意儿真管用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和苏挽云异口同声。
林晚接过瓷瓶,轻轻一抖,几滴银光洒落,在地上划出三道弧线。她低声念咒,火焰落地,竟如活蛇般游走,沿着银光勾勒出一个诡异的三瓣莲纹。
“站位。”她指向三个点,“吴岩,你阳气重,站生门。挽云,你体质特殊,站死门。我居中,接引阴脉。”
三人迅速就位。吴岩只觉脚下一凉,仿佛踩进了冰窟。他低头一看,地面竟渗出黑水,水里浮着半张人脸,一闪即逝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骂一声。
赵无眠蹲在阵外,掏出一张黄符,哆嗦着往自己脑门贴:“我给你们护法!要是有啥玩意儿冲出来,我就用‘五雷轰顶符’……呃,其实是驱蚊符改的,但画了道雷纹,唬人挺灵。”
阵法启动,三道光柱从三人脚下升起。苏挽云浑身一颤,耳边响起无数哭声,有孩童、有老妇、有她自己的声音。她咬牙撑住,手指死死掐进掌心。
林晚闭目,魂体开始透明化:“我以残魂为引,唤你归来……初魂,听我号令,归位!”
轰——
纳灵匣猛然炸开一道裂痕,一团漆黑如墨的球体冲天而起,直扑阵心。那正是怨丹!它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,狞笑着,张口喷出黑雾。
黑雾所过之处,钢筋扭曲,水泥剥落,连空气都开始腐烂。一只工地看门狗的魂魄被沾上,瞬间变成半透明的恶犬,龇牙扑向赵无眠。
“我日你祖宗!”赵无眠撒腿就跑,一边跑一边甩符,“你爹才是恶灵!你全家都是不讲武德的脏东西!”
吴岩猛地睁眼,瞳孔泛起淡金:“阴气过载,灵媒失控了!”
他一把扯下风衣,反手甩出三枚铜钱,钉入阵眼。铜钱上刻着微型符文,瞬间稳住光柱。他低喝:“挽云!别听那声音!它是用你记忆里的恐惧在攻击神识!”
苏挽云冷汗直流,眼前幻象迭起:养父倒在血泊中,林晚化作厉鬼扑来,连吴岩都转过身,举起刀指向她……
“不……”她摇头,“吴岩不会杀我……他连只鬼蚊子都舍不得拍死……”
她猛地睁开眼,将聚魂露最后一滴倒入口中,仰头喝道:“我信我自己!也信你们!”
嗡——
一道清光自她眉心射出,与林晚的蓝焰、吴岩的金光交汇,形成三色螺旋,直冲怨丹。
怨丹发出尖啸,猛然炸开!
黑雾四散,从中浮出一个小小的身影——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穿着百年前的素白衣裙,眼神空洞。
“初魂……”林晚轻声唤道。
小女孩抬头,泪水滑落:“我……好疼……”
“现在不疼了。”林晚伸出手,“我们一起,结束它。”
三道魂光缓缓交融,形成一道纯净的白光,如利剑般刺入怨丹核心。
“赵无眠!”吴岩吼道,“现在!镇魂钉!”
“哎!”赵无眠从怀里掏出三根锈迹斑斑的铁钉——其实是工地捡的,“祖传镇魂钉到货!虽说是从废品站淘的,但开过光!我昨晚用打火机烧了十分钟!”
他奋力一掷,三根钉子歪歪扭扭飞出,竟奇迹般钉在纳灵匣的三个角上。
咔嚓——
匣子彻底碎裂,怨丹发出最后一声哀嚎,化作灰烬。
风停了,黑水退去,工地恢复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