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静默。风停了,塔吊不动了,连远处狗叫都戛然而止。
然后——
叮。
一声轻响,不从空中来,也不从地下生,像是直接在他们脑子里响起。
苏挽云猛地捂住头:“头好晕……好像……看到了什么……”
她眼前闪现碎片画面:一座老宅,铜铃高悬,铃舌竟是半截断指;窗外暴雨倾盆,屋内跪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,正用血在墙上画符……
“苏家……”她喃喃,“那是我奶奶……”
“别看!”吴岩一把将她拉回,掌心贴上她后颈。一股暖流涌入,苏挽云瞬间清醒。
“你干嘛摸我脖子?”她脸一红。
“驱邪,顺便验尸。”吴岩松手,“你被铜铃的残念侵了识海,再晚一秒,魂就得被勾走一半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这铃……还惦记着苏家?”
“它本就是苏家祖传之物。”吴岩眯眼,“当年你奶奶封它,用的是‘三魂锁铃咒’,以自身精魂为引,镇它百年。可现在——”
“可现在林晚的魂散了,初魂归位,苏挽云又觉醒血脉……”赵无眠突然灵光一闪,“所以封印的‘三魂’缺了一角,铃就活了?”
“聪明。”吴岩难得夸他一句,“它现在不敢正面现身,只能靠界门裂缝,往现实渗记忆碎片,蛊惑苏挽云。”
苏挽云攥紧拳头:“所以它想让我……主动回去?”
“对。”吴岩点头,“它要你自愿踏入老宅,完成‘铃归主’仪式。一旦你站上祠堂中央,它就能借你血脉重生,到时候——”
“到时候它就是活铃,咱们就是死人。”赵无眠总结,咬了口煎饼果子压惊,“那还等啥?赶紧去苏家,把它再埋了!”
“埋不了。”吴岩摇头,“界门已开,铜铃不在‘物界’,而在‘隙间’。物理手段无效。”
“那咋办?写封邮件投诉它?”
“有个办法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黄铜铃铛,巴掌大,铃舌缠着红绳,“这是我娘留下的‘引魂铃’,能短暂打开‘隙间通道’。”
苏挽云惊讶:“你还有这宝贝?”
“不是宝贝。”吴岩苦笑,“是我娘的骨灰做的。她说,铃响一次,我就少活三年。”
赵无眠手一抖,煎饼果子掉地:“你妈……真狠。”
“她更狠的还在后头。”吴岩握紧铃铛,“她说,若有一日铜铃再现,就让我用这铃,把‘它’引出来——然后,亲手砸了它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得死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因为引魂铃一响,必索一命,若不献祭他人,便是施术者偿命。”
苏挽云猛地抓住他手臂:“不行!我不同意!”
吴岩看着她,嘴角难得扬了扬:“急什么?我还没说要用呢。”
凌晨四点十七分,城市还在沉睡,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碎的尘埃。工地恢复了死寂,只有风穿过钢筋缝隙时发出的呜咽,像谁在远处吹一支走调的笛子。
三人坐在破工棚里,围着一盏应急灯。小泥人从苏挽云裤兜探出头,啃着半块饼干——不知赵无眠什么时候塞给它的。
“所以现在,”苏挽云低声问,“我们有两个问题:一是怎么不让那铜铃继续往我脑子里塞记忆?二是……你娘留下的引魂铃,到底能不能用?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把黄铜铃轻轻放在桌上,红绳垂下,像一道未结痂的伤口。
赵无眠挠了挠头:“要不……先躲几天?我表舅在郊区有间民宿,带地窖,风水先生说那是‘龙眠穴’,百邪不侵。咱先避避风头,等天亮了再想辙?”
“躲没用。”吴岩盯着铃铛,“它已经认准你了。”他看向苏挽云,“你昨晚梦没做?”
苏挽云一顿。
她当然做了梦。
梦里她站在老宅祠堂,雨从屋檐倒灌进来,水是红的。奶奶穿着那件褪色的墨绿旗袍,背对着她,手里握着一把铜剪,正在剪一张人形的黄纸。剪到一半,纸人突然睁眼,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:“她回来了……钥匙回来了……”
然后她惊醒,发现枕头是湿的——不是汗,是露水,仿佛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嗯。”她最终点头,“它在等我回去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等太久。”吴岩忽然起身,收起引魂铃,“但不是现在。天快亮了,阳气升,它不敢露头。我们先去你家老宅看看。”
“现在?”赵无眠瞪眼,“你不是说物理手段无效吗?”
“看的不是铃。”吴岩拉上风衣拉链,“是看‘门’。界门裂开,会有‘痕’,就像玻璃裂了,哪怕看不见,也能摸到缝隙。我想知道它裂了多大。”
苏挽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:“我带你们去。老宅自从奶奶走后就锁着,钥匙一直在我这儿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无眠突然从背包里翻出三张符纸,黄底朱砂,画得歪歪扭扭,“我师父给的‘静心符’,说是能防精神污染,考试前贴脑门上都能多考二十分!咱贴一个?”
吴岩瞥了一眼:“你师父是街口算命的王半仙?”
“对啊,怎么了?”
“他上个月因为诈骗被拘了七天。”
“……那这符还能用吗?”
“能。”吴岩接过一张,贴在苏挽云后颈,“他虽然骗钱,但画符时真心相信自己有道行——诚心画符,就有三分灵验。”
赵无眠感动:“师父,您受委屈了!”
三人离开工地时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城市开始苏醒,早班公交叮叮当当驶过空荡的街道。他们打了一辆网约车,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后视镜上挂着一串檀木珠子,闻着有股淡淡的焦味。
“去城西苏家老宅?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,“那地方……不太平吧?”
赵无眠一激灵:“您知道?”
“我表哥是那片的片警,说十年前有个老太太死在里头,死法怪得很——浑身没伤,就是指甲全黑了,嘴里还咬着半片铜铃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没人敢住,连流浪汉都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