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攥紧了包带。
吴岩却忽然开口:“师傅,您这珠子……烧过?”
司机一愣:“您眼尖啊!前天夜里它自己冒烟,噼啪响,吓我一跳。我以为是电路短路,可查了半天啥毛病没有。”
吴岩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车行二十分钟,停在一条老巷口。
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黑,两旁是低矮的旧式院落,墙头爬满枯藤。尽头一座三进大宅,黑漆大门紧闭,门环是两只铜狮子,一只眼珠脱落,另一只却像在盯着他们。
“到了。”苏挽云掏出钥匙,手有些抖。
吴岩按住她手腕:“等等。”
他从口袋摸出一枚铜钱,弹向大门。
铜钱飞到半空,忽然“嗤”地一声,像雪落在热铁板上,瞬间熔成一滴红液,坠地凝固,像一滴干涸的血。
“界门的痕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就在门后。裂缝比我想的……大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那咱们……还进去吗?”
“进。”吴岩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黑布,递给苏挽云,“戴上它。”
“这是?”
“盲符布。我娘做的。戴上后,你的眼睛就‘死’了,魂却能‘醒’。有些东西,闭着眼反而看得更清。”
苏挽云深吸一口气,接过黑布蒙住双眼。
世界陷入黑暗。
但下一秒——
她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。
她“看”见整座老宅悬浮在一片灰雾之上,像一座倒悬的岛。大门之后,一道裂痕贯穿天地,边缘闪烁着暗红的光,如同烧红的刀刃。无数细小的影子从裂缝中爬出,有的像人,有的像兽,有的根本无法形容……它们贴在墙壁上,趴在屋檐下,静静等待。
而在宅子最深处,祠堂的位置,一盏幽绿的灯亮着。
灯下,挂着一只铜铃。
铃舌,缓缓摆动。
苏挽云猛地睁眼,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,像有只冰凉的手从后颈一路摸到脊背。
“咋了?看见啥了?”赵无眠正蹲在工地围挡边上啃煎饼果子,油滋滋的酱料蹭了一嘴,见她脸色发白,赶紧把最后一口囫囵咽下,含糊道:“该不会真看见你家祖宗排队领低保了吧?”
吴岩没理他,伸手探了探苏挽云的额头,眉头一拧:“阴气入体,但不算深。”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,往她额心一贴,“忍着点,有点疼。”
“嘶——!”苏挽云倒抽一口冷气,感觉有根烧红的针从眉心扎进去,又迅速拔出。眼前那幅灰雾悬岛的画面瞬间碎裂,像是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那不是幻觉……”她喘着气,声音发颤,“老宅真的不在原来的地方了。它……飘着。”
“界门裂了,阴阳错位,老宅现在卡在‘夹缝’里。”吴岩收回手,指尖沾了点她额上的冷汗,捻了捻,神色凝重,“铜铃在勾你回去,越近,它对你识海的影响就越强。”
赵无眠拍拍手站起来,一脸不信邪:“所以咱现在站的这地方,其实是空的?老苏家祖宅在天上飘着咱们看不见?那我昨儿晚上在这儿跟工地保安老李头吹牛逼,他还给我递烟呢!难不成我跟个鬼唠了半小时嗑?”
“差不多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老李头三个月前就死了,尸首在地下车库B2层的通风管道里,还没找到。”
赵无眠脸唰地白了:“你、你别吓我啊!我可全靠胆大撑着!再说了,他给我的烟我还没抽呢!”
他说着就要从兜里掏烟盒,吴岩一把按住他手腕:“敢点就让你三天三夜梦见自己在火葬场当迎宾。”
赵无眠立马怂了,讪讪地缩回手:“……那我留着当传家宝。”
工地不大,几栋烂尾楼骨架耸立,钢筋裸露,像巨兽的肋骨。三人躲在一处水泥搅拌机后,远处几个工人正推着斗车运沙,说说笑笑,毫无异常。
“可咱们来这儿干啥?”苏挽云环顾四周,“铜铃在老宅,我们不该回去吗?”
“回去等于送菜。”吴岩眯眼望着天空,“铜铃借界门之力复苏,但它需要‘引路人’才能彻底打开通道。你是苏家人,血脉最纯,它想用你做祭品。”
“那我不去不就完了?”
“它已经开始影响你了。”吴岩盯着她,“刚才你‘看’见的那些影子,是‘界外之物’,它们正通过裂缝渗透进来。而你的体质特殊,对这类存在吸引力太大。不出三天,你就算躲进防空洞,它们也会顺着墙缝爬进来找你。”
苏挽云听得毛骨悚然:“所以……咱来工地是为了……?”
“找东西。”赵无眠神秘兮兮地插嘴,“据我线人透露,这片工地挖出过一口老棺材,上面刻着‘镇魂’二字,还有道符印,像是你们吴家的手笔。”
吴岩点头:“我爷爷早年布下的‘地脉锁’之一。若能找到,能暂时压制界门裂缝的扩张。”
“可那棺材昨天就被拉走了。”一个清脆女声突然从头顶传来。
三人一惊,抬头望去。
一个穿着橙色安全背心、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女孩正骑在脚手架横梁上,两条腿晃荡着,手里捏着半根辣条,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林小满?!”赵无眠瞪眼,“你怎么在这儿?还爬这么高?不怕摔成肉饼啊!”
女孩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我可是工地‘幽灵观察员’,专门记录施工期间的灵异事件,写进我的自媒体账号《午夜铲车》!刚才那几个搬沙的,有两个是‘影工’,阳气极弱,活不过这个月。”
她说着,跳下脚手架,轻巧落地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苏挽云忍不住问:“你……也能看见?”
“一点点。”林小满眨眨眼,“比你强点,但不如这位冷面哥。”她指了指吴岩,“我奶奶是湘西赶尸匠的徒弟,传了我半本《阴行录》,可惜我光记住怎么画‘避猫符’了,毕竟工地野猫太多,总追着我屁股咬。”
吴岩皱眉:“棺材去哪儿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