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我的祖宗！”赵无眠正蹲在地上翻一个破麻袋，想找根结实点的绳子捆棺材，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，手一抖，兜里的黄符全撒了，“吓死个人，你踩我符了！这可是开过光的‘防阴抓手护体符’，五毛一张，批发价！”
“你那符能防蚊子叮就不错了。”吴岩头也不回，盯着老妇人，声音低沉，“老人家，我吴家先祖曾与您立约，镇魂棺镇裂隙，护一方阴阳不乱。如今裂隙再开，您若不放手，不止这城要乱，您这一缕执念，也终将被阴气蚀尽。”
老妇人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，像破风箱在抽动。她低头看着怀中破布娃娃，干瘪的手指轻轻抚过它残缺的脸：“护……护不住了……铜铃响了，她要来了……”
“谁要来了？”林小满从角落里探出头，她一直缩在一堆废铁后面，手里攥着半截钢筋当武器，小脸煞白，“你们说的铜铃，是不是……就是苏姐你捡回去那个？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。那枚铜铃此刻正静静躺在她外套内袋里，贴着胸口，冰凉得不像金属。
吴岩猛地转头看她，眼神一凛：“你把那东西带身上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以为是古董……”苏挽云声音发颤，“而且它……它最近没响啊。”
“没响？”赵无眠突然跳起来，一把抢过她外套，伸手就往内袋掏，“让我看看！五行属金，阴年阴月阴时铸，这玩意儿搞不好是阴兵行军用的‘引魂铃’！值老钱了——哎哟！”
他话没说完，手刚碰到铜铃，整只手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，整条胳膊“噼里啪啦”直抽筋，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往外冒黑气。
“卧槽！反噬了！这铃认主了！”赵无眠瘫坐在地，脸色发青，“苏姐，你……你怕不是上辈子是守棺的吧？这铃只听死人和快死的人使唤啊！”
苏挽云如遭雷击，想起刚才玻璃眼珠里的幻象——棺中自己，青灰面容，铜铃压心。
吴岩一把将她拉到身后，风衣下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阴风。他盯着老妇人：“她说的‘她’是谁？”
老妇人忽然咧嘴笑了，那笑容扭曲得不像人脸：“……女儿……我的女儿……被他们……钉在棺底……陪葬……”
众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林小满尖叫：“棺、棺底下还有人？！”
“不是人。”吴岩眯起眼，阴气感知如蛛网般铺开，瞬间锁定了镇魂棺底部——那里有股极阴极怨的气息，像毒蛇盘踞，“是‘棺生子’，活人殉葬，怨气不散，化作阴胎。难怪这棺能镇裂隙，原来是用至亲之怨为引。”
赵无眠还在地上抽抽：“那不就是……人肉镇物？太缺德了吧！”
“吴家……毁约……”老妇人突然尖啸，怀中布娃娃“砰”地炸成灰烬，“女儿……要醒了……铃响了……她要爬出来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口镇魂棺猛然一震，厚重的棺盖“咚”地跳起半寸，一道漆黑如墨的液体从缝隙中缓缓渗出，腥臭扑鼻。
“封！”吴岩暴喝，手中玉牌青光暴涨，同时从袖中甩出三道朱砂符，呈品字形贴向棺身。
“我来助你！”赵无眠强撑着爬起，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，咬破手指，胡乱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符，大喊一声：“天灵灵地灵灵，太上老君快显灵——给我定！”
符纸刚贴上棺身，“嗤”地一声，直接烧成了灰。
“……我说，你那符是不是画反了？”林小满弱弱道。
“闭嘴！这叫逆向镇压，懂不懂！”赵无眠嘴硬。
吴岩没空理他，额角青筋跳动。玉牌光芒渐弱，而棺中黑液越流越多，隐约能听见指甲刮擦木板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再这样下去，棺生子要破棺了！”吴岩低吼。
苏挽云看着那黑液，鬼使神差地，她伸手摸向铜铃。
“别碰！”吴岩回头。
可她已经握住了铃身。
刹那间，世界安静了。
她看见——
老宅地底，一口暗红小棺，里面蜷缩着穿红嫁衣的小女孩，双眼被铜钱覆盖，胸口压着一模一样的铜铃。而站在棺边的老妇人，手中铁钉正缓缓刺入女儿心口……
“娘……疼……”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。
苏挽云浑身剧颤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。
她松开铜铃，踉跄后退，声音轻得像梦呓：“……她不是殉葬……是献祭。用亲生女儿的怨，镇住裂隙。而老妇人……她才是真正的守棺人，用余生赎罪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：“所以玉牌能引她共鸣，是因为吴家参与了当年的仪式？”
“现在说这个没用！”林小满突然指着棺材，“它要出来了！”
只见那黑液已汇聚成一只小手，正奋力从棺缝中往外爬。
赵无眠一咬牙，从脖子上扯下个破玉坠，狠狠砸向自己额头，鲜血直流。他蘸血在掌心画了道简陋符，扑上去按在棺盖上：“老子今天豁出去了！祖传‘血引镇魂咒’——给我压回去！”
他那点血刚碰上棺材，就被黑液“滋”地吸了个干净。
“……好像没用。”赵无眠讪笑。
就在这时，苏挽云突然弯腰，捡起地上那只玻璃眼珠。
她盯着它，轻声说：“奶奶，我知道您苦。可您女儿的怨，不该让她永远困在这儿。让我……替您抱抱她，好不好？”
她一步步走向棺材，无视吴岩的阻拦。
她一步步走向棺材，无视吴岩的阻拦。
那只玻璃眼珠在她掌心微微发烫，像是有了心跳。她跪在棺前，将眼珠轻轻放在渗出黑液的缝隙旁，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荒草：“您守了她这么多年，也该歇歇了。让我来……换您走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连那指甲刮木的“咯吱”声都停了一瞬。
老妇人干枯的身体剧烈颤抖，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泪光，可那泪，是黑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