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不是他们……”她喃喃，“你……闻起来……像她小时候……桂花油的味道……”
苏挽云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手，覆在那冰冷的棺盖上。
没有灼痛，没有抽搐，只有深入骨髓的寒，顺着指尖爬上来，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在啃噬她的灵魂。可她没退。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小女孩的模样——红嫁衣，铜钱覆眼，小小的身体蜷在暗红小棺中，胸口压着铜铃，而那铃，正与她怀中的这一枚，共鸣震颤。
“娘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却不是自己的，稚嫩、颤抖，带着被钉入棺底那一刻的剧痛，“……为什么……要我陪它？我怕黑……我怕……”
老妇人猛然扑跪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棺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娘错了……娘错了……”她嘶哑哭喊，“可那裂隙……它要吞人啊！娘不能看着全村都死……只能……只能……”
苏挽云的眼泪无声滑落，她感到胸口的铜铃开始发烫，仿佛要融化进血肉。她张开双臂，像要拥抱这口吞噬了至亲的棺木，低语：“现在，换我来抱你。你不是怨灵，你是被辜负的孩子。你的苦，我看见了。”
她的话音落下，棺中那只由黑液凝聚的小手，竟缓缓停住。
不再挣扎。
不再抓挠。
而是……迟疑地，一点点缩了回去。
黑液如退潮般缓缓缩回缝隙，腥臭渐淡。镇魂棺的震动一点点平息，最终归于死寂。
赵无眠瘫坐在地，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，傻了：“这……这就……成了？”
林小满从废铁堆后探出大半个身子，小声嘀咕：“苏姐她……怎么好像……知道那孩子想说什么？”
吴岩盯着苏挽云的背影，眼神深得像口古井。他缓缓收起玉牌，青光散去，阴风止息。
老妇人却笑了，笑得凄然，笑得释然。
“你……能听见她……”她喃喃，“那你……也快了……”
“什么快了？”赵无眠刚问出口，就见老妇人身影开始变淡，像晨雾遇阳。
“时辰到了……”她望着苏挽云，声音轻如叹息，“守棺人……该换岗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整个人化作一缕灰烟，飘向镇魂棺。那枚玻璃眼珠“叮”地一声，滚落进棺缝，消失不见。
而棺顶，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印记——半枚残缺的家徽，与吴岩玉牌上的纹路，隐隐契合。
吴岩瞳孔一缩：“吴家印记……原来当年，不只是参与仪式……我们，也是守棺人之一？”
赵无眠抹了把脸，苦着脸：“所以现在，裂隙暂时稳了，棺生子被安抚了，老太婆也走了……但问题来了——”他指了指苏挽云，“她抱着棺材不撒手，该不会……真要接班吧？”
苏挽云仍跪在棺前，双手贴着棺木，仿佛在感受某种遥远的脉动。她缓缓抬头，看向吴岩，眼神清澈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只是……我好像……能听见地底的声音了。”
吴岩心头一紧：“什么声音？”
她侧耳，像是在倾听什么，片刻后，喃喃道：“……有人在唱童谣。‘铜铃响，娘不来，红嫁衣，埋棺台……’”
赵无眠一个激灵：“这不就是刚才那小女孩唱的？！”
“不。”苏挽云摇头，“不是她。是……更下面。裂隙之下，还有东西在……苏醒。”
三人皆沉默。
废墟中，只剩下风穿过铁皮的呜咽。
良久，吴岩蹲下身，将一件厚实的风衣披在苏挽云肩上：“先离开这儿。你刚才动用了‘通灵共鸣’，魂体受损，需要休养。”
“我还能走。”苏挽云想站起来，却腿一软。
吴岩眼疾手快扶住她。
赵无眠嘟囔：“得，又多了个病号。我这‘驱邪事务所’快成养老院了。”
林小满终于跑过来，紧紧抱住苏挽云的手臂，小声说：“苏姐，你别怕，我们都在。”
苏挽云勉强笑了笑，任由他们搀扶着往外走。
临出门时，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口镇魂棺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她似乎看见，棺盖缝隙中，一只小小的手，正轻轻贴在内侧，与她遥遥相对。
她没说出口。
而吴岩，也刻意没有回头。
仓库外的夜风像一盆冰水，兜头浇在三人身上。
林小满哆嗦了一下，抱着胳膊：“这鬼地方，连蚊子都不来，怕被冻死。”
赵无眠翻白眼：“你懂什么？这种阴气重的地儿，蚊子早被腌入味了，专咬阳气旺的傻子——比如你。”
“你才傻！”林小满瞪他，“刚才谁在门口摔了个狗啃泥，喊‘娘咧有鬼啊’？”
“那叫战术性滑倒！懂不懂？为掩护主力撤退做的牺牲！”赵无眠梗着脖子辩解，顺手从兜里摸出半包潮乎乎的烟，抖了抖，抽出一根叼嘴里，打火机咔哒两下没着，“靠，这破玩意儿，上次画的符油浸进去了，灵力短路了是吧？”
吴岩冷眼看他折腾，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老式Zippo，啪地一声甩开，火苗腾起。
赵无眠凑过去点烟，眯眼：“哎哟，吴哥，你这打火机不会也是祖传法器吧？带镇魂功能不？”
“二手市场买的，二十块。”吴岩合上盖子，火光熄灭。
“……煞风景。”赵无眠嘟囔。
苏挽云靠在墙边，脸色发白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铜铃。铃铛安静无声，但她总觉得掌心还残留着那种冰凉又温热的触感——那是小女孩怨灵消散前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吴岩问，声音低沉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又摇头，“就是……脑子里一直有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像……唱童谣。”
吴岩眉心一跳。
赵无眠刚吸了口烟，闻言差点呛住：“别吓我啊，那棺材里的主儿不是走了吗？怎么还留遗言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