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遗言。”苏挽云闭眼,轻声念,“月光光,照地床,地底睡个哭娘娘……哭娘娘,找衣裳,找不着,就找娘……”
林小满听得汗毛直竖:“这……这不是白天那老妇人哼的调子吗?”
“对。”苏挽云睁开眼,眼神有些恍惚,“但以前她只哼前两句,现在……后面几句,是新的。”
赵无眠把烟掐了,一脸便秘相:“新?意思是地底下那位,升级了?还会填词?”
吴岩没说话,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轻轻一划,一张黄符凭空浮现。他指尖一搓,符纸自燃,化作灰烬飘散。
“失效了。”他吐出三个字。
赵无眠瞪眼:“你这可是‘五雷镇煞符’,当年你爷爷亲手传下的,据说能镇一头百年旱魃,现在连个仓库阴气都压不住?”
“传承断了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咒不灵,符不显,人不继。老一辈的东西,留不住了。”
赵无眠啧啧两声:“所以现在靠你这‘阴阳判官’体质硬扛?我说吴哥,你这体质听着威风,其实就是个活体测鬼仪,还是没保修的那种。”
吴岩没理他,目光落在苏挽云身上:“你听见童谣,说明……你被‘选中’了。”
“选中?”苏挽云苦笑,“选中当守棺人?可我不是她女儿,也没杀过人,凭什么背这锅?”
“不是凭血缘,是凭心。”吴岩看着她,“你能共情怨灵,能安抚执念。这种能力,比符咒更稀有。”
林小满突然插嘴:“苏姐,你脖子上那铃铛…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”
众人看去。
铜铃表面,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,像蛛网般蔓延。
“它……在替你承受。”吴岩说,“每一次你与灵体共鸣,它就在裂。等它碎了,你就得自己扛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沉。
赵无眠叹气:“得,灵犀斋老板娘正式晋升‘灵界苦力’。我建议收费,按次计费,VIP包月更划算。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皱眉,“现在得找个安全地方,她需要时间稳定气息,否则阴气反噬,轻则高烧,重则……魂游体外。”
“去我店里?”苏挽云提议。
“不行。”吴岩果断拒绝,“你那店聚灵,平时招小猫小狗还行,现在你身上带着地底气息,回去等于引火烧店。那些古董精怪非得炸锅不可。”
“那去我家?”赵无眠举手,“楼下还有空房,房东老太太刚走,听说是……寿终正寝,绝对干净!”
“正因为你那房东太‘干净’,我才不放心。”吴岩冷笑,“你住那儿三年,半夜从没听见厨房响动静?那老太太最爱烙葱花饼,魂都飘香十里了,你愣是没察觉,说明你那儿阴气淤积,迟早出事。”
赵无眠脸一垮:“合着我住的是凶宅还不自知?你们一个个的,能不能别总给我生活添堵?”
“去警局后面那个24小时便利店。”吴岩突然说,“灯亮,人杂,阳气足,暂时安全。”
“……你认真的?”赵无眠傻眼,“蹲便利店?吃关东煮度夜?我这形象还做不做‘半仙’了?”
“你形象早没了。”吴岩已转身,“走。”
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街口走。林小满扶着苏挽云,小声嘀咕:“苏姐,你觉不觉得……咱们像逃难的?”
“习惯了。”苏挽云苦笑,“自从认识吴岩,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。”
身后仓库大门吱呀关闭,铁锁自动落下,仿佛从未被打开过。
便利店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玻璃门开合的电子音“叮咚”响起,像一道生锈的屏障,把外头的黑暗暂时挡在外面。冷气裹着关东煮的咸香扑面而来,货架上的灯管嗡嗡作响,像是老旧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。
收银台后,穿蓝色制服的年轻店员正低头刷手机,听见动静抬头,露出职业微笑:“欢迎光——”话说到一半顿住了。
他的视线在吴岩脸上停了两秒,又扫过林小满发梢上未干的露水、赵无眠嘴角残留的烟灰,最后落在苏挽云身上——她脸色苍白得像纸,脖子上的铜铃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,裂痕在强光下几乎看不见,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震动在空气中扩散。
店员的笑容僵了僵,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下耳垂。
“……几位要买点什么?”他问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。
“关东煮。”吴岩径直走向柜台,掏出一张二十块,“三份,多放萝卜。”
“哦、好。”店员低头操作机器,扫码、出票,动作标准得像练过千百遍。可当他的手伸向保温锅时,忽然停住。
锅里原本翻滚的汤汁,悄无声息地静止了。
不是冷却,而是……凝固。热气还在往上冒,可汤面像被按了暂停键,连萝卜块都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林小满第一个察觉不对,猛地拽了下赵无眠的袖子。
赵无眠正盯着货架上的泡面发呆,被她一扯,差点打翻旁边的饮料架。他回头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瞳孔一缩:“我操……这汤……”
苏挽云呼吸一滞。
只有吴岩不动声色,只是微微侧身,挡在了苏挽云前面。
三秒后。
“咕噜——”
汤重新翻滚,萝卜沉下去,热气升腾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店员若无其事地捞起三份关东煮,装进纸碗,递过来,脸上依旧挂着笑:“您的,小心烫。”
吴岩接过,点头,转身走向角落的卡座。
四人刚坐下,林小满就压低声音:“刚才是不是……时间停了?”
“不是时间。”赵无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是‘场’被干扰了。这店里有东西,而且……它在观察我们。”
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关东煮,萝卜在汤里轻轻晃动,倒影中,她似乎看见一只小小的手,从锅底缓缓伸出,又迅速缩回。
她猛地抬头,锅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别看。”吴岩忽然说,声音极轻,“它不喜欢被看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