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贴上瞬间,苏挽云浑身一震,眼白翻起,嘴唇微动,竟用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缓缓道:“……我的工牌……在传送带底下……他们……不给我结算……我就……只能在这儿……等……”
吴岩眼神一凝:“是工厂女工,横死,怨气未散,想借‘守门人’通道归阴,但被卡在结界边缘。”
“那咋办?”赵无眠哆嗦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“平安符”,其实是从庙会买的彩票,“要不……我给她烧点纸?”
“没用。”吴岩摇头,“这里是结界锚点,阳间火进不来,阴间魂出不去。得有人替她走完‘最后一班岗’。”
“谁?”林小满问。
吴岩看向她:“你拿了‘怨货’,就是被选中的‘代班人’。”
“啥?!”林小满瞪眼,“我就想吃包薯片,咋还得替人上夜班?!”
“你可以拒绝。”吴岩淡淡道,“但一旦拒绝,这包薯片会出现在你家床头,每天一包,直到你疯,或者……死。”
林小满脸色刷白:“……那我还是上吧。”
赵无眠叹气:“唉,现在的资本家,死了都不放过打工人。”
吴岩从风衣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,递给林小满:“拿着,等会我引阴气入体,你跟着我走。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别回应,别回头,别笑,别哭,更别……吃薯片。”
“……最后一句是认真的?”林小满怀疑人生。
“上个月有个倒霉蛋在阴市买了包‘笑果’瓜子,边走边嗑,结果笑到魂飞魄散。”赵无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。
苏挽云靠在墙边,喘着气,铜铃终于安静下来。她虚弱地笑了笑:“吴岩……你以前……也这样带人走过?”
吴岩动作一顿,眼神微闪。
记忆闪回。
三年前,雨夜。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桥边,手里攥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。他替她找到沉河的书包,完成遗愿。可女孩消失前,却说:“哥哥,你身上……好冷啊,像死人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听见亡魂说他“像死人”。
“走过。”他收回思绪,声音低沉,“活下来的,不多。”
便利店外,月光被乌云遮住。店内灯光彻底熄灭,唯有收银台那枚耳钉,银光幽幽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吴岩率先迈步,走向那扇写着“员工通道”的小门。
门没锁。
吴岩的手刚搭上门把,那扇原本锈迹斑斑的铁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,像是早已等了他们许久。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混着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,通道深处漆黑如墨,连手电筒的光打进去都像被吞没了一样,只照出几级向下的水泥台阶,边缘裂开,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
“这……这是后厨?”林小满缩在赵无眠身后,声音发颤,“怎么像个废弃地下室?”
“便利店的‘员工通道’,从来不止是后厨。”苏挽云扶着墙,缓步跟上,脸色依旧苍白,“它是‘夹缝’的入口之一。活人走不出去,死人却常来。”
赵无眠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荧光棒,咔嚓一掰,幽绿的光晕在他脸上晃了晃:“我听说,这种地方最怕三种东西——回声、倒影、还有……别人叫你名字。”
“别说了!”林小满捂住耳朵,“我现在一听见‘薯片’俩字都想哭!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将引魂尺收回腰间,换了一盏巴掌大的青铜油灯点燃。火苗幽蓝,摇曳不定,却奇异地照亮了前路。他低声道:“跟紧我,一步不要落。”
五人排成一列,缓缓走入通道。
台阶向下延伸,越走越窄,墙壁上的瓷砖开始剥落,露出后面灰黑色的砖石。奇怪的是,每隔几步,墙上就贴着一张泛黄的员工守则,字迹模糊,但依稀能辨:“严禁携带私人物品进入生产线。”
“工作期间不得交谈。”
“发现残次品,立即销毁。”
林小满盯着最后一行,心头一跳:“这……这不是和我幻视里看到的一样吗?那个女工,是不是就是因为发现了什么,才……”
“嘘。”吴岩抬手制止,油灯的火苗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前方传来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塑料袋在地上被拖动。
他们停下脚步。
灯光照去,只见一只空荡荡的红色薯片包装袋,正缓缓从通道尽头滑来,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,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袋子停在众人面前,轻轻立起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林小满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吴岩却蹲下身,将那张黄符轻轻压在薯片袋下。符纸接触地面的瞬间,四周空气骤然降温,墙壁上的水珠凝结成冰,而那袋薯片竟微微颤动,像是在……鞠躬。
“她在谢你。”苏挽云轻声说,“她认得你了。”
林小满咬着嘴唇,忽然鼓起勇气,伸手碰了碰那袋薯片。这一次,没有幻视,没有嘶吼,只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来,像有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她……其实不恨我,对吧?”林小满眼眶有点发热,“她只是……想回家。”
吴岩没回答,只是继续前行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,锁孔里插着一枚工牌——正是幻视中女工提到的那块。塑料外壳碎裂,照片模糊,但姓名栏还能看清:陈秀兰,包装组,夜班。
“这就是‘最后一班岗’。”吴岩说,“你得替她打卡,走完传送带流程,把‘残次品’送进焚化炉。只有这样,她才能通过‘守门人’的审核,进入地脉归阴。”
“可……我怎么知道流程?”林小满慌了。
赵无眠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,封面上写着《XX食品厂操作手册(夜班专用)》。
“喏,刚才在关东煮锅底下捡的。”他耸耸肩,“估计是她留下的‘遗物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