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接过手册,翻开第一页,上面画着一条蜿蜒的流水线,标注着几个关键节点:质检 → 封口 → 喷码 → 装箱 → 焚毁残次品。
“等等……焚毁残次品?”她抬头,“所以那些‘怨货’,都是被烧掉的?”
“不然呢?”赵无眠咧嘴一笑,“阴间的规矩,比阳间还讲究。不合格的东西,不能流入市井,否则会扰乱气运。”
吴岩推了推门,铜锁自动脱落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门后不是车间,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是无数关闭的房门,门牌上写着不同的编号:07号传送带、13号封口机、质检室A……
走廊尽头,一盏红灯忽明忽暗,像心跳。
“走吧。”吴岩说,“记住,你是陈秀兰,今晚是你最后一个班次。别说话,别看门缝,别应答任何呼唤。”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攥紧手册和那包“辣到哭”,迈步走了进去。
起初一切平静。
她按手册指示,先到质检台,在登记簿上用左手写下“陈秀兰”三个字——笔迹竟与工牌上的签名一模一样。接着前往封口机,机器自动启动,将一包包未喷码的薯片密封。喷码机吐出的日期,全是未来的:2025年11月、12月,甚至2026年1月。
直到她走到装箱区。
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女人背对着她,正在往纸箱里码放薯片。动作机械,重复,没有一点生气。
林小满屏住呼吸,准备绕过去。
女人却突然停下。
头也不回,轻声说:“……今天,怎么这么晚?”
林小满浑身僵住。
她想起吴岩的警告:别回应。
可就在她犹豫的瞬间,身后传来赵无眠的惊呼:“小满!你的影子——!”
她低头一看,地上本该跟着她的影子,此刻竟站在了另一个方向,正缓缓抬起手,指向那扇通往焚化炉的小门。
夜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像从地缝里钻出的萤火虫,油腻腻地爬满了整条老街。
烤串的烟、炸臭豆腐的味儿、糖炒栗子的甜香混在一起,呛得人直咳嗽。林小满站在人群外,影子缩在脚边,老实得像个乖学生——可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还卡在她喉咙里,咽不下去。
“我的影子……它自己动了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还指了门。”
赵无眠蹲在地上,拿手机手电筒照她的脚底板,一边嘀咕:“哎哟喂,这可不是普通的阴气附体啊,这是‘影契’!传说中亡魂借壳还魂的第一步!完了完了,你这身子怕是要被占了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冷冷打断,目光扫过林小满的影子,又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家老旧的“好滋味”薯片厂后巷。焚化炉的小门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贴满小广告的破墙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阴气没散,顺着地脉流进了这条街,像一条潜伏的蛇。
苏挽云提着个小布包走过来,手里还捏着两串刚买的烤鸡心。“先吃点东西。”她把串递给林小满,温声道,“饿着肚子见鬼,容易被吓哭。”
林小满接过,咬了一口,肉焦得发苦,却让她心里踏实了些。
“你真能看见弱灵?”赵无眠凑过去,一脸好奇,“那你现在看见啥没?比如……陈秀兰?”
苏挽云摇摇头:“太乱了,阳气太旺,小灵都躲着走。不过……”她忽然顿了顿,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串檀木珠子——那是吴岩给她的护魂链,此刻正微微发烫。
“有东西跟着我们。”她轻声说。
话音未落,旁边卖棉花糖的机器“啪”地一声炸了火花,粉红色的糖丝像血雾般喷了一地。操作机器的大叔骂骂咧咧地拍打机器,完全没注意到,他脚边的影子里,多了一双不属于他的女人绣花鞋。
吴岩眼神一凝:“走了。”
四人迅速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是个废弃的修车摊,铁皮棚下堆着旧轮胎和生锈的扳手。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,指尖一弹,符纸自燃,灰烬飘向空中,竟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是陈秀兰。
她穿着工装,脸色惨白,嘴唇无声开合。
“听不见。”吴岩皱眉,“怨念太深,只剩执念残响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林小满紧张地问,“我到底要做什么?”
“完成流程。”吴岩盯着那虚影,“她死前最后一班,生产线上出了问题。薯片没封口,漏了‘怨气’,导致她被地脉反噬,魂不得归。你替她走完流程,补上那一环,她才能走。”
“可工厂都拆了!”赵无眠嚷嚷,“上哪儿找生产线去?”
苏挽云忽然开口:“不一定非得是实物。”
她指向不远处一个摆地摊的老头——那人守着一堆老式收音机、旧电话、坏掉的电子秤,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:“万物皆可修,死物也能活。”
最角落,放着一台迷你版的薯片包装机,锈迹斑斑,像是从废品站淘来的玩具。
“那是……工业模型?”林小满瞪大眼。
“1987年产的‘光华牌’自动包装机组模型。”老头突然说话,声音沙哑,“原厂送客户的展示品,后来厂子塌了,就剩这个。”
吴岩走上前,伸手触碰机器外壳。
阴气瞬间涌来。
他眼前一黑,幻象浮现:深夜的车间,警报闪烁,传送带上的薯片一包包滑过,但封口机卡住了。陈秀兰冲过去抢修,手套卷进齿轮……血溅在滚烫的封口条上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。
“就是它。”吴岩收回手,呼吸微重。
“你要用这破铜烂铁搞超度?”赵无眠差点笑出声,“大哥,这玩意儿连电都不通!”
“不需要电。”吴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几粒暗红色的米,“需要的是‘时序锚点’。”
他将红米按特定顺序嵌入机器缝隙,又撕下符纸贴在电机上。苏挽云默默递上一小瓶清水——那是她在古董店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“静心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