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扶住林小满，轻声问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林小满睁开眼，眨了眨，忽然笑了：“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……打了个盹？”
吴岩收起扳手，冷冷道：“下次再觉得影子不对劲，别坐地上——容易着凉。”
赵无眠一拍脑门：“对了！那条阴气线呢？”
赵无眠话音未落，众人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望去——方才那道由灰白粉末勾勒出的阴气轨迹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夜市的喧嚣重新填满了空气。烤串的油滴落在炭火上噼啪作响，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从远处传来，连那台被砸烂的自动售货机也被人拖走了一半，只留下一滩玻璃碎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怪了。”赵无眠蹲在地上，扒拉着水泥缝里残留的一点粉末，“刚才明明还……”
“它退了。”吴岩望着夜市尽头那条幽深的小巷，声音低沉，“不是怕我们，是任务失败了，自然要藏回去。”
“任务？”林小满靠在苏挽云肩上，脸色仍有些发白，“它想让我带它去哪？”
没人回答。
苏挽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转头看向吴岩：“你刚才用的是‘引渡’？不是说你上次动用血脉伤了经络，至少三个月不能——”
“小事。”吴岩摆了摆手，将锈扳手塞回风衣夹层，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。他指尖微微发颤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只是强撑着没让人看出来。
赵无眠眼尖，立刻凑上来：“你不对劲！脸都青了！是不是又逞能了？上次为了镇压地铁隧道里的‘哭墙’，你在医院躺了八天，连泡面都闻不得！”
“我现在好得很。”吴岩冷笑，“倒是你，要不要在这儿开个灵异故事会？趁热打铁，还能收门票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赵无眠撇嘴，“我可不想再碰这种事。什么‘流程’、‘重启’，听着就头疼。咱们本来是来查夜市商户集体腹泻的事，结果倒好，扯出个几十年前的老厂冤魂，还差点被影子换命……这活儿太邪门。”
林小满忽然轻声说：“可是……我还是觉得不太对。”
众人一静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，此刻正安静地贴在地面，随着路灯摇曳，规规矩矩。“我刚才闭眼的时候……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。”
“谁？”苏挽云问。
“听不清。”林小满皱眉，“像是……两个声音。一个在哭，一个在笑。就在耳边，可等我仔细听，又没了。”
吴岩眼神一凝，低声问：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从……你们放《茉莉花》的时候。”
空气再次沉默。
苏挽云缓缓从袖中抽出那张泛黄符纸，指尖轻抚边缘——符纹完好，未曾触发预警。她松了口气，却又隐隐不安。
“或许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陈秀兰的执念确实解开了，但她的‘影子’不是唯一留下的东西。有时候，怨念像水，表面平静了，底下还有暗流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：“你别说了！我今晚回去肯定做噩梦！要不咱们先撤？找个地方喝杯热的，缓缓神？我知道前面巷子口有家老字号姜茶铺，老板娘熬的茶加了桂圆和红枣，驱寒安神一流。”
吴岩本想拒绝，但看了眼林小满苍白的脸，又见她双臂环抱，显然还在发冷，便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去喝一杯。顺便……让她休息会儿。”
四人缓缓走出夜市边缘，转入一条窄巷。
巷子不长，青砖墙斑驳老旧，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屋檐下，随风轻轻晃动。巷口果然有一间小小的铺子，木匾上写着“老周姜茶”三个字，字体苍劲有力。炉火正旺，铜壶嘴冒着白气，甜辣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炉边，戴着老花镜，正慢悠悠地搅动锅里的姜汤。见有人来，抬头一笑：“这么晚了，来喝碗热乎的？”
“四碗。”赵无眠熟门熟路地坐下，“加红糖，多放姜。”
老妇人点点头，舀汤的动作不急不缓，仿佛时间在这里慢了半拍。
林小满坐在长凳上，捧着热腾腾的瓷碗，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。她轻轻吹了口气，看着升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，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梦呓，“我小时候，也听过这首歌。”
三人一怔。
“《茉莉花》？”苏挽云问。
林小满摇头：“不是。是我妈常哼的一首童谣，调子很老，词我都记不清了……但她总在夜里唱，一遍又一遍。后来她走了，我就再也没听过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有些失焦：“刚才闭眼的时候，我好像……又听见了。就在《茉莉花》停下的那一刻，有个声音，轻轻唱了起来。”
吴岩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一叩。
他知道那首童谣。
那是二十年前，城南纺织厂女工们哄孩子入睡时唱的民谣，歌词里藏着一句禁忌的暗语——“线断了，人不走，魂留在机口”。
当年那场大火后，这首童谣就被列为“禁声”，所有录音销毁，传唱者被警告封口。
而林小满的母亲……正是那场大火中唯一失踪的工人。
夜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油炸串串的香气混着烤鱿鱼的辣味，在晚风里横冲直撞。人声鼎沸，小孩追着气球跑，大妈为五毛钱跟摊主掰扯，活生生一个人间烟火场。
可吴岩走在其中，却像块移动的冰。
他风衣拉链没拉，冷风灌进去也不在乎，眼睛半眯着，盯着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——穿着红裙子，扎着羊角辫，手里攥着根棉花糖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但吴岩知道，那棉花糖是虚的。那笑声，是从地底爬出来的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挽云紧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拎着刚买的糖炒栗子，热乎乎的。她顺着吴岩的视线看去，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过道。“又……谁来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