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裙子,七岁,左脚拖地走。”吴岩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晚吃啥。
苏挽云叹了口气:“我又看不见。你能不能别老用这种语气说这种吓人的话?我刚买的栗子都快捏碎了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吴岩嘴角微动,“你要是能看见,就不会天天被扫帚精缠着问‘姐姐,我秃了,你还爱我吗’。”
“那扫帚成精是因为你非说它吸收了百年怨气!结果人家只是太爱打扫!”苏挽云翻白眼,“再说了,它现在是我店里的吉祥物,顾客都说可爱。”
“灵界磁铁。”吴岩轻笑一声,目光却没离开那红裙女孩。
女孩忽然停下,转过身,冲吴岩咧嘴一笑,嘴角直接咧到耳根,嘴里塞满黑线,像被缝住了一样。
下一秒,她消失了。
吴岩眉头一跳,猛地拽住苏挽云手腕:“走,去那边。”
“干嘛?我栗子还没剥完——”
话没说完,就被吴岩拉着拐进一条狭窄的夜市后巷。垃圾箱堆得歪歪扭扭,污水横流,墙上贴满“高价回收”和“祖传秘方”的小广告。
赵无眠正蹲在墙角啃烤鸡翅,油乎乎的手一扬:“哎哟我的爷!你俩终于来了!我等得鸡皮疙瘩都快烤熟了!”
“你不是说有线索?”吴岩松开苏挽云,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铜钱,在指间翻了个花。
“有!必须有!”赵无眠三两口把鸡骨头扔进桶,擦擦手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今早城西修下水道,挖出个老式纺织机零件,锈得跟骨头似的。工人当晚就发高烧,说梦话全是那首童谣。更邪门的是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零件上缠着一缕头发,DNA比对……跟林小满母亲的档案样本,匹配度98%。”
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:“她妈的头发?埋了二十年还能用?”
“阴气养着呢。”吴岩把铜钱按在掌心,闭眼一瞬,眉心微跳,“那零件上有妖域裂缝的气息,很淡,但确实开了条缝。有人在用它往现世‘递东西’。”
“妖域裂缝?”苏挽云皱眉,“不是说那种空间裂隙百年难遇?还开在下水道?”
“有人为痕迹。”吴岩睁开眼,眸子漆黑如墨,“用活人执念当‘引信’,点燃怨气,撕开一道口子。手法粗糙,但有效。”
赵无眠一拍大腿:“所以林小满听见的童谣,是有人从裂缝那边‘播放’过来的?”
“不止是播放。”吴岩缓缓道,“是召唤。她母亲没死,也不是鬼。她是被‘卡’在了裂缝里,半魂半器,成了维持裂缝的‘线’。”
“线断了,人不走,魂留在机口……”苏挽云喃喃念出那句禁忌歌词,忽然打了个寒颤,“所以童谣不是警告,是……求救信号?”
吴岩没回答,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。
赵无眠干笑两声:“那咱们咋办?去下水道探险?我可跟你们说,我怕老鼠,更怕会说话的老鼠。”
“不用你下。”吴岩从风衣夹层抽出一张黄符,指尖一搓,符纸自燃,灰烬盘旋而上,竟在空中凝成一道微弱的光痕,像条看不见的线被点亮,“我刚用铜钱问了路。那零件已经被文物贩子收走,现在在‘黑市地摊王’老刀手里。”
“老刀?”赵无眠瞪眼,“那孙子专门倒腾阴货!他摊子在夜市最里头,专挑半夜出摊,卖的都是‘有故事的物件’!”
“走。”吴岩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苏挽云一把拉住他,“你这人怎么老这样!说走就走!至少让我把栗子塞包里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吴岩回头,声音低沉,“那光痕在变红——有人在用那零件,现在就在催动裂缝。”
三人一路穿摊过巷,终于在夜市尽头一个破遮阳伞下,找到老刀的摊子。
摊子上摆着铜镜、旧梳子、褪色的结婚照,还有个锈迹斑斑的纺车齿轮。
老刀是个瘦竹竿似的老头,叼着烟,眼皮耷拉着:“哟,吴先生?稀客啊。看上啥了?这齿轮可不便宜,刚到手就闹鬼,半夜自己转,还哼小曲儿。”
吴岩不答,盯着那齿轮。齿轮中心,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缓缓蠕动,像活物的血管。
他忽然伸手,一把抓向齿轮!
“别碰!”赵无眠惊叫。
晚风骤停。
吴岩的手掌刚触到齿轮,那黑线猛地暴起,化作一道阴影直扑他面门!
他不闪不避,左手疾出,铜钱在掌心一旋,竟“咔”地一声,像钥匙插进锁孔。
“认主。”他低喝。
铜钱骤然发烫,阴影如遭雷击,嘶叫着缩回齿轮。而铜钱竟缓缓嵌入齿轮中心,融为一体,泛起淡淡青光。
全场寂静。
老刀的烟掉了。
赵无眠张着嘴,像条离水的鱼。
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,又顿住,低头看着自己包里露出半截的糖炒栗子——栗壳裂开,金黄的果肉还冒着热气,可那热气升到半空,竟凝成了一缕扭曲的形状,像个小女孩踮着脚,伸手去够什么。
她猛地抬头。
吴岩的手还按在齿轮上,青光顺着他的指缝渗出,映得他整条手臂的血管都泛着冷色。他闭着眼,额角沁出一滴汗,顺着鬓角滑下,在风里竟结成了一粒冰珠。
“他在……读它。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手指微微发抖,“用铜钱当钥匙,撬记忆。”
老刀终于回过神,哆嗦着去捡烟,却不敢再点。“这……这玩意儿不是古董,是祭品!谁他妈告诉我这是民国老物件?!”他脸色发青,“我摊子上从不收沾魂的货!这回栽了……栽了啊!”
苏挽云没理他。她盯着那齿轮,忽然轻声问:“吴岩,你看见什么了?”
吴岩没睁眼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……纺织厂,深夜。一个女人在织布,手指被线割得全是血。她在哭,但不是为自己哭。她怀里抱着个婴儿,襁褓上绣着‘小满’两个字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