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在背后站着。穿白大褂,手里拿着针管。不是医生……是‘缝魂师’。他们用活人做经线,死魂做纬线,织‘裂帛’——能撕开妖域的布。她不肯,孩子就被抽了三魂七魄,只剩一缕意识封在纺织机里。她疯了,抱着空襁褓一直织,织了二十年……那童谣,是她哄孩子的调子,也是……缝魂的咒。”
苏挽云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。
赵无眠咬牙:“所以林小满听见的,是她妈在缝魂时哼的歌?她根本不是被鬼缠,是血脉共鸣,被亲妈的执念拽进了裂缝边缘?”
“嗯。”吴岩缓缓睁开眼,铜钱已完全融入齿轮,青光渐弱,“她母亲没死,也没疯。她清醒地活着,在缝与不缝之间,日日割魂。每唱一次童谣,就是一次求救——也是对女儿的警告:别靠近,别来救我,我会把你一起织进去。”
空气沉得像浸了水。
老刀瘫坐在小板凳上,喃喃:“我……我就是个倒货的啊……我哪知道这是人骨纺的线……”
苏挽云忽然蹲下,从包里掏出一颗剥好的栗子,轻轻放在摊子边缘。“给你压惊。”她说。
老刀愣住。
她又掏出一颗,放在齿轮旁边。“这颗,给那个妈妈。”
赵无眠咧了咧嘴,从兜里摸出半包湿漉漉的纸巾,抽出一张,盖在齿轮上,像盖了件小被子。“祖传仪式,安抚阴物。”他嘟囔,“虽然我祖上压根没人干这行。”
吴岩看着他们,冷峻的脸上,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。
他收回手,齿轮上的青光彻底熄灭,黑线也不见了踪影。摊子恢复了普通旧物的模样,甚至显得更破旧了些。
“裂缝暂时封住了。”他说,“铜钱镇住了引信,但治标不治本。那缝魂师还在,裂缝迟早再开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缓两天再动手?”赵无眠搓着手,“我听说城南新开了家酸菜鱼,特灵——我是说,特好吃。去补补阳气?”
苏挽云白他一眼:“你怕得都顺嘴胡说了。”
“我是真饿!”赵无眠委屈,“刚才吓得我鸡翅都没吃完!”
吴岩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了看天。
夜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,云层低垂,像一块浸了血的布。远处,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,水雾弥漫,竟在空中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很美。
也很假。
他知道,那彩虹里,有东西在窥视。
但他没说。
“走吧。”他 finally 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,“先回店。扫帚精说它新编了段相声,非要今晚首演。”
苏挽云一愣:“它还会说相声?”
“嗯。”吴岩扯了扯嘴角,“《论秃头的自我修养》。”
三人转身,慢慢走回喧嚣的夜市。
身后,老刀默默收摊。他把那颗栗子揣进兜里,又把那张盖过齿轮的纸巾,仔细折好,塞进了贴身的内袋。
夜风卷着烧烤签子和糖炒栗子的余味,在街角打了个旋,钻进了苏挽云那辆二手小破面包车的排气管里。
“这车再咳两声,怕是要成精了。”赵无眠坐在副驾,一脚踩上仪表盘,被苏挽云一巴掌拍下去。
“别碰我‘灵犀号’!它脾气不好,上次差点把吴岩甩在十字路口。”
吴岩坐在后座,风衣裹得严实,像只懒得搭理人类的黑猫。他盯着窗外飞逝的霓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枚铜钱——那是他从齿轮上取下的“钥匙”残片,此刻正微微发烫。
“你又看见啥了?”赵无眠回头,咧嘴,“不会是扫帚精提前开演,正讲《论阴阳眼的自我救赎》吧?”
“闭嘴。”吴岩声音低,“有东西跟着我们。”
车内瞬间安静。苏挽云手一抖,方向盘拐了个小S弯,后视镜里一辆空荡荡的共享单车晃晃悠悠,自己往前滑了两米,停了。
“……幻觉。”赵无眠干笑,“风吹的。”
“你信风能吹动链条锁?”吴岩冷笑。
苏挽云咽了口唾沫,她确实看见了——刚才后视镜里,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孩,坐在他们车顶。
但她没敢说。
回到“灵犀斋”,三人刚进门,扫帚精就“哗啦”一声从天花板倒挂下来,用扫帚尖指着吴岩:“你迟到了!观众都等急了!”
所谓“观众”,是角落一堆老式收音机、一个缺腿的太师椅,和一只总想啃佛珠的绿毛鹦鹉。
“今晚节目叫《我这一辈子》,主角是一根被拔掉的电线插头。”扫帚精语气激昂,“它说它死前最后一秒,看到的是房东太太的拖鞋底。”
赵无眠鼓掌:“深刻!接地气!”
吴岩没理会,径直走向里屋供桌,将铜钱放在一尊老旧的青铜罗盘中央。罗盘表面刻着模糊的符文,本是苏家祖传的镇宅之物,如今成了吴岩的“阴气探测器”。
铜钱刚落,罗盘“嗡”地一震,指针疯转,最后猛地指向厨房。
“嗯?”苏挽云皱眉,“冰箱坏了?我早上才买的豆腐花……”
吴岩眯眼,缓缓靠近厨房门。门缝下渗出一丝极淡的红雾,像血溶在水里。
他抬脚踹门——
“啊!!!”一声惨叫。
不是鬼。
是个人。
确切地说,是个穿着粉色睡裙、抱着电饭煲的圆脸女孩,正蹲在地上偷吃苏挽云的桂花糯米藕。
“林小满?!”苏挽云惊了。
正是白天失踪案里,那个母亲被囚于妖域裂缝的女子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吴岩冷声问,手已按在风衣内侧的符袋上。
林小满抹了把嘴,眼神呆滞:“我饿……闻到香味……就……就进来了……”
她说着,忽然抬头,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:“姐姐,你家的锅,会唱歌呢。”
三人一愣。
赵无眠试探道:“锅……唱歌?”
“嗯。”林小满痴痴笑,“咕嘟咕嘟,像妈妈织布的声音……可好听了……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
织布声。
又是织布。
他猛地掀开电饭煲盖子——
里面没有糯米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