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台老式缝纫机静静立在雨水洼中,针头朝上,银光冷冽。机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墨迹未干:“还我女儿。”
苏挽云认得那笔迹。
是林小满母亲的。
她心头一紧,正要说话,忽觉脚边一凉。
低头一看,那只绿毛鹦鹉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脚边,正用喙轻轻啄她鞋尖,眼神竟出奇地清明。
它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却用爪子在地上划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别信梦。”
吴岩盯着那台缝纫机,像盯着一条盘在门口的毒蛇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是新的。”他声音低沉,风衣下摆无意识地动了动,像是随时准备拔刀。
赵无眠蹲在门口,一手捏着黄符纸,一手举着手机手电筒,照得缝纫机锃亮的针头反光刺眼。“哎哟喂,这可是老上海‘蝴蝶牌’,八成新,放我那二手灵器摊儿能卖三千起……哎,说正经的,谁半夜送礼上门还带诅咒的?这年头连鬼都卷成这样了?”
“不是鬼。”苏挽云抱着臂,声音有点发紧,“是人干的。林小满的母亲……她还活着?可她写的字,笔迹颤抖,像是……手不听使唤。”
鹦鹉“绿毛”扑棱一下飞上窗台,歪头盯着她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梦里的人,不是她。”
三人齐刷刷看向它。
“你……刚才说话了?”赵无眠瞪眼,“你不是只会学舌‘发财’和‘来买啊’吗?”
绿毛不屑地瞥他一眼:“你天天在店里念叨《地藏经》当背景音乐,我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。再说了,我可是‘灵犀斋’的镇店之宝,懂点阴阳不算稀奇。”
吴岩眯起眼:“它说‘别信梦’,现在又说‘梦里的人不是她’……你是说,有人在用梦境操控我们?”
绿毛点点头,又摇摇头,神神叨叨:“梦是线,线是魂。织者……在缝。”
空气一凝。
苏挽云突然打了个寒颤。昨晚她确实做了个梦——梦里林小满的母亲跪在雨中,哭着求她“救救小满”,那场景真切得让她醒来枕头都湿了一片。可现在想来,那女人的脸……似乎有点模糊。
“我昨晚梦见她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吴岩猛地转头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……就昨晚,睡前喝了你给的安神茶,结果一闭眼就……”
“茶是我泡的。”赵无眠举手,“加了龙骨、朱砂、合欢皮,绝对纯天然无添加,连我喝都梦到初恋女友追着我跑三里地……呃,说多了。”
吴岩却皱眉:“合欢皮能安神,但对特殊体质的人,会放大梦境感知。苏挽云天生招灵,她的梦,可能被‘缝魂线’借道了。”
“啥意思?”赵无眠缩脖子,“难道我害的?”
“不怪你。”吴岩走到苏挽云面前,忽然伸手按住她手腕。
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他掌心渗入,顺着血脉游走。苏挽云浑身一僵——这感觉,像是有人用温热的指尖在她血管里轻轻刮擦。
“你干什么?!”她低呼。
“查查你梦里有没有‘线’。”吴岩闭眼,眉头紧锁,“别动。”
几秒后,他猛地抽手,脸色阴沉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,“很细,像头发丝,缠在你的记忆深处。它想让你相信那个梦是真的,想让你去找林小满的母亲——可那根本不是她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:“所以……这是陷阱?故意用亲情当钩子?”
“织者在钓鱼。”吴岩冷笑,“我们救了林小满,他便用‘母亲’的身份引我们入局。一旦我们顺着梦境去找人,恐怕就不是被缝针那么简单了。”
绿毛突然扑腾翅膀,飞到缝纫机上,用喙狠狠啄了下针头。
“叮”一声脆响,针尖崩出一点黑丝,像活物般扭动两下,随即化为灰烬。
“这机器是信标。”吴岩沉声道,“它在等我们碰,一碰,‘线’就顺着指尖钻进去,直接连通织者的网。”
苏挽云看着那台看似普通的缝纫机,忽然觉得它像一张咧开的嘴。
“那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赵无眠搓着手:“要不……我把它搬楼下去?就说房东不让放杂物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吴岩盯着窗外。
楼下巷口,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妇人正缓缓走来,手里拎着个竹篮,步履蹒跚。可她的影子——在夕阳下拉得老长,却是个瘦高男人的轮廓,肩上还扛着一卷发光的丝线。
“她被‘寄’了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真正的林母,恐怕早就不在了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紧:“那我们怎么办?不能见死不救……”
“救,但不能按他的剧本走。”吴岩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,“这是我爷爷留下的‘破梦符’,能斩断虚妄之念。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你是想,主动入梦?”
“我去。”吴岩看着苏挽云,“你在外面守着,如果我两小时没醒,就把这符烧了,贴我额头。”
“你疯了?梦里中招,现实也会死!”苏挽云急道。
“所以我才要你守着。”他难得扯了下嘴角,“你可是‘灵界磁铁’,万一有小东西想帮忙,也比赵无眠靠谱。”
赵无眠委屈:“我怎么就不靠谱了?我上次还帮人驱过马桶里的怨灵呢!”
“那是你喝醉了以为马桶在哭。”苏挽云翻白眼。
吴岩已盘膝坐下,将手按在缝纫机上,闭眼。
“记住,”他声音渐低,“别信梦。也别信……梦里的我。”
话音落,他身体一软,头微微垂下。
苏挽云盯着吴岩垂下的侧脸,呼吸几乎停滞。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嘴唇泛白,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躯壳。缝纫机的针头微微颤动,发出极轻的“嗡”声,仿佛在应和某种看不见的频率。
赵无眠蹲在角落,手里攥着那张“破梦符”,指节发白。“两小时……两小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老式挂钟,秒针走得格外缓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