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穿蓝布衫的老妇人停在了楼下巷口，竹篮搁在脚边，影子却依旧是个扛线的瘦高男人。那人影缓缓转头，望向三楼的窗户——准确地说，是望向吴岩所在的位置。
苏挽云心头一跳，迅速拉上窗帘。
“它知道吴岩进去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绿毛从窗台飞回，落在赵无眠肩上，羽毛炸起：“梦里的时间流得慢。现实一小时，梦里可能已经过了一天……甚至更久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苏挽云咬唇，“我们不能干等。”
“等。”赵无眠罕见地沉稳，“吴岩说了，守着。他进的是‘缝魂线’织的梦，不是普通魇境。贸然闯进去，不但救不了他，还会被线缠住，变成活祭品。”
苏挽云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想起昨晚那个梦——林小满的母亲跪在雨中，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救救小满……求你……她快被线吃干净了……”
现在想来，那声音太整齐了，像是被排练过，每一个哭腔都恰到好处地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。而绿毛说“梦里的人不是她”，或许不是指身份，而是……那根本不是“人”在说话。
那是“线”在说话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差点就成了“织者”的帮凶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缝纫机齿轮缓慢咬合的“咔嗒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赵无眠点燃了一圈安神香，灰白色的烟袅袅升起，在空中凝成细小的符文，缓缓旋转。绿毛闭眼，翅膀微微抖动，似乎在用灵觉探查梦境的波动。
“他……还在动。”绿毛忽然睁眼，“意识没断。但有东西在拉他，像潮水，一波一波地……要把他拖进深处。”
苏挽云猛地看向吴岩——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，梦境之中。
吴岩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。
两侧是无数台老式缝纫机，整齐排列，针头齐刷刷地上下跳动，发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节奏声。天花板上垂下无数细线，像蛛网般交错，每一根线都连接着一台机器，而机器的踏板上，踩着一只只苍白的人脚。
有的脚穿着布鞋，有的光着脚，有的甚至只剩下森森白骨。
走廊尽头，一道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林母在此。”
吴岩冷笑，没有靠近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他闭上眼，运转体内那股微弱的阳气，试图感知“线”的源头。可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——很轻，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。
他猛地转身。
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走廊中央，低着头，长发遮住脸。
“林小满？”吴岩试探着问。
小女孩缓缓抬头，露出一张惨白的脸，眼睛是两个漆黑的洞，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：“叔叔，你来救我妈妈了吗？”
吴岩心头一紧。这声音……和现实中的林小满完全不同。
“你不是林小满。”他沉声道。
小女孩歪头，笑声像玻璃碎片刮过地面：“我是啊……我每天都在这里，被他们缝进布里……妈妈说，只要有人相信她，就能把我救出去……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伸出一根银线，直直指向那扇门：“去吧，叔叔，妈妈在等你。”
吴岩不动。
小女孩的笑容渐渐消失，声音却突然变了，低沉、沙哑，像是多人合诵：“你不信梦……可你信她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整条走廊的缝纫机同时加速，针头疯狂跳动，咔哒声连成一片刺耳的轰鸣。天花板上的线开始扭动，像活蛇般向他缠来。
吴岩猛然睁眼，现实中的身体剧烈一颤。
苏挽云立刻扑上前：“你醒了？！”
吴岩喘着粗气，额上冷汗涔涔，声音沙哑：“没……没醒。我只是……强行切断了一段感知。梦里的时间被拉长了，我得想办法找到‘织者’的锚点。”
“锚点？”赵无眠问。
“每个控梦者都需要一个‘锚’，可能是物件，也可能是人。”吴岩艰难地坐起身，手仍搭在缝纫机上，“那扇门……是假的。但小女孩提到‘妈妈’时，线的震动频率变了。真正的锚，可能和林小满的母亲有关——不是她的尸体，而是她留下的某样东西。”
苏挽云忽然想起什么：“林小满的书包……那天她来店里，书包上别着一枚旧胸针，像是老式蝴蝶结造型的。”
“蝴蝶牌……”赵无眠一拍大腿，“缝纫机！胸针！都是‘蝴蝶’！”
绿毛猛地振翅：“线从那里来！”
吴岩眼神一凛：“把书包拿来。”
苏挽云冲进里屋，很快翻出那个褪色的粉色书包。赵无眠颤抖着手取下胸针——铜质，锈迹斑斑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赠爱女小芸，母字。”
“小芸？”苏挽云皱眉，“林小满的名字不是这个。”
“林小满是养女。”吴岩盯着胸针，声音低沉，“这胸针是‘小芸’的。而‘织者’……或许根本不是冲着林小满来的。他要的，是‘小芸’的怨念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原来从头到尾，他们都走错了方向。
吴岩把那枚蝴蝶结胸针夹在指间，对着灯泡翻来覆去地看。锈迹像干涸的血，边缘磨得发亮，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有点邪门。”赵无眠缩着脖子，刚想凑近，忽然“哎哟”一声跳开，“谁在我脚背上踩了一脚？！”
苏挽云扶额：“你踩到拖鞋了。”
“不可能！我这双可是限量款‘踏云履’，自带缓冲气垫，能防阴气侵蚀——哎哟！又来了！”
吴岩眼皮都没抬：“你踩自己影子了。”
赵无眠低头一看，果真，影子歪了一截，像是被谁从底下拽了下。他讪讪地挪到沙发角落，嘀咕：“我这叫灵觉敏锐，能感知空间褶皱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