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煞白:“所以……我们搬进来的时候,房东说这房子‘特别便宜’,还送全套旧家具……根本就是……”
“献祭。”吴岩冷冷接上,“有人知道这房子是‘织梦穴眼’,故意放出来,等新的‘导体’上门。而你,苏挽云,你捡的每一件旧物,都在唤醒沉睡的线头。”
墙上的脸缓缓转向吴岩:“你比他们聪明……可你也逃不掉。你的手……沾过太多阴物,早该腐烂了。可你活着……说明你也是‘被选中’的。”
吴岩没答话,只是缓缓卷起左袖。
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他手腕蔓延而上,像藤蔓,又像……缝合的针脚。那纹路微微搏动,仿佛有生命般在皮下蠕动。
赵无眠瞪大眼:“我靠……你胳膊上啥玩意儿?!”
“三年前,我来过这间公寓。”吴岩声音低沉,“那时我还没瞎一只眼。我破了她的‘织梦阵’,可最后一针……扎进了我的血肉。从那以后,我就成了‘线’的一部分。”
苏挽云呼吸一滞:“所以你……你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?”
“我只是……在等一个能‘解结’的人。”吴岩看向她,“你修得了婚书,养得了砚台,甚至能让一张破符纸变成会飞的纸鹤……你比谁都接近‘织’的本质。”
墙上的脸发出尖锐的笑声:“解结?哈哈哈……结一旦织成,便永不开放!只有新的血,新的痛,新的遗忘,才能让线继续延伸——你们,都会成为新的‘织工’!”
话音未落,整面墙的红漆突然鼓起,无数细小的凸点浮现,像是皮下埋着成千上万根缝衣针,正一点点顶破墙皮。
“它要活了。”吴岩低声道,“结界正在吞噬现实。”
苏挽云却忽然蹲下身,从茶几底下捡起那盒被遗落的针线盒。她轻轻打开,里面除了锈针,还有一团发黑的棉线,和一枚小小的顶针。
她盯着那枚顶针,忽然道:“它不是想织梦……它是想‘被记住’。”
众人一怔。
她抬起头,声音轻却坚定:“小芸不是要报复。她只是想知道,还有没有人记得她叫‘小芸’,记得她喜欢粉色的蝴蝶结,记得她死前还在画一张全家福……她妈妈疯了,爸爸忘了她,连她的名字都被抹掉。她只能靠‘织’,把记忆缝进这个世界。”
赵无眠愣住:“所以……她不是厉鬼?她是……迷路的孩子?”
“而‘织者’……”吴岩眯起眼,“是执念的化身,利用她的孤独,把怨气织成杀阵。可若我们能先‘解结’,安抚她的执念,结界自然瓦解。”
墙上的脸剧烈扭曲:“闭嘴!她早该恨!恨所有人!恨到把这世界缝成一片血布!”
苏挽云却不理它,只是轻轻捏起那枚顶针,放在掌心,闭上眼。
她低声念道:“小芸,我知道你在。我不是你妈妈,也不是你爸爸。我是苏挽云。我捡到了你的针线盒,我觉得它很美,因为……它被人好好收着,哪怕已经旧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你画的全家福,我修好了。虽然颜色有点褪,但我用金粉补了边。它现在在我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我想……有人该记得你。”
空气骤然安静。
墙上的脸僵住,针尖般的凸点停止蠕动。
挂钟的秒针,轻轻“咔”地动了一下。
接着,是第二下。
时间,重新开始流动。
吴岩缓缓吐出一口气,低声道:“有效……她在听。”
赵无眠抹了把冷汗:“所以……咱们不用搬家了?也不用找道士开发票了?”
小巷里,雨刚停,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一只黑猫从垃圾箱上跳下,溅起的水花正好泼在赵无眠刚擦亮的皮鞋上。
“哎哟我——!”赵无眠跳脚,“谁家的猫成精了?懂不懂尊重长辈?!”
吴岩走在前头,风衣下摆滴着水,头也没回:“你才三十,哪来的辈分?”
“三十怎么了?我这叫成熟稳重,懂吗?”赵无眠嘟囔着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想贴鞋面驱湿气,结果一搓,符纸“啪”地自燃了。
“……”他愣住,看着冒烟的指尖,“这符谁给我的?殡仪馆门口三块钱一张?”
苏挽云跟在最后,手里捧着那个蝴蝶结胸针,用绒布仔细包好,像捧着一只刚睡着的蝴蝶。她抬头看了看巷口那台老缝纫机——现在它只是台破铜烂铁,锈得连针都穿不进线了。
“它……真的不会再动了吗?”她问。
吴岩停下脚步,闭眼感应片刻,阴气如退潮般消散,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,像小孩临睡前的呼吸。
“怨念散了,执念解了。”他睁开眼,“小芸被记住了,她走了。”
赵无眠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:“总算结束了。吴岩,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吃顿火锅?我请!就当庆祝我赵半仙又一次成功辅助破案!”
“你全程躲在我背后喊妈。”苏挽云笑着摇头。
“那叫战略撤退!懂不懂?保存有生力量才是王道!”赵无眠不服气,忽然一拍大腿,“对了!差点忘了正事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边缘烧焦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
“这是啥?”苏挽云凑近。
“灵根测试结果。”赵无眠神秘兮兮,“昨儿我去‘界门集市’溜达,碰上个老瞎子,说你这体质不简单,得测测灵根,看是不是‘通幽体’——就是天生能跟灵界高频连接的那种。”
苏挽云一愣:“我?灵根?我还以为我只是……招小鬼的体质。”
“招小鬼也是天赋!”赵无眠严肃道,“你这叫‘灵界磁铁PLUS版’,再进化进化,搞不好能召唤地府快递上门服务。”
吴岩皱眉:“界门集市又开了?不是说三年才开一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