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,这回是‘临时通道’。”赵无眠压低声音,“听说有大人物要来,界门松动,不少散修、术士都闻风而动。老瞎子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飘忽,“有人在找‘织者’的后人。”
空气一凝。
苏挽云心头一跳:“织者……是指小芸的妈妈?”
吴岩眼神冷了下来:“别信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。界门集市鱼龙混杂,一句真话掺十句假话。”
“可那老瞎子……他连你背上的诅咒纹路都画出来了!”赵无眠从纸角撕下一小片,递过去。
吴岩接过,瞳孔微缩。
纸上,一道扭曲的黑色纹路,与他肩胛骨上的诅咒印记一模一样——那是家族世代背负的“横死引”,每完成一次引渡,纹路就淡一分;若失败,便加深,直至阳寿耗尽。
“他怎么知道这个?”吴岩声音低沉。
苏挽云担忧地看着他:“会不会……是敌是友?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将纸片捏成一团,扔进水洼,“但界门一开,总有人想浑水摸鱼。赵无眠,你以后少去那种地方。”
“我这不是为了你们的情报嘛!”赵无眠委屈,“再说了,我不去,谁给你们带八卦?谁给你们介绍靠谱的符纸供应商?谁给你们——哎,你看那猫!”
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,蹲在巷子拐角,嘴里叼着一朵半透明的蓝色小花,花瓣泛着微光,像是从梦里摘下来的。
苏挽云眼睛一亮:“这是……梦昙花?传说只有在灵体消散时才会短暂出现的花。”
猫“喵”了一声,把花放在地上,转身就跑。
“它……是留给我们的?”苏挽云蹲下身,小心翼翼捡起那朵花。触手微凉,却带着一丝暖意。
吴岩盯着猫的背影,忽然道:“它刚才走过的地方,影子是反的。”
赵无眠一听,差点跳起来:“影子反了?那不是活物!是‘镜灵’?还是‘替身兽’?完了完了,我刚说请吃饭,不会被记仇了吧?”
“别吵。”吴岩闭眼,阴气感知如网般铺开——没有恶意,只有一缕极淡的思念,像风中残絮。
“是小芸。”他说,“她在谢你。”
苏挽云怔住,低头看着手中的梦昙花,眼眶微热。
赵无眠挠挠头,忽然咧嘴一笑:“嘿,看来我赵半仙也不是全靠嘴皮子吃饭的嘛,关键时刻,还是有点人缘的。”
吴岩瞥他一眼:“人缘?你是被当成‘长期饭票’了。”
“那也比你强,冷面阎王一个,连鬼都怕你。”赵无眠哼哼。
“鬼不怕我,怕的是我手里的引魂铃。”吴岩淡淡道,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古旧铜铃,轻轻一晃,无声无息。
苏挽云站起身,将梦昙花轻轻放在缝纫机上:“希望她……下辈子,能开开心心地学缝纽扣。”
雨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。
三人走出小巷,身后,那台老缝纫机在雨中静静伫立,像一位终于卸下重担的老人。
赵无眠抖了抖湿透的衣领:“所以……火锅还去不?我真请!”
吴岩看了他一眼:“你上个月欠的符纸钱还没还。”
“哎,江湖救急嘛!”赵无眠嬉皮笑脸,“再说了,我这不是刚给你送了个大情报?界门的事,值一顿毛肚!”
苏挽云笑着摇头:“你们俩啊……一个抠门,一个赖账,真是绝配。”
吴岩没说话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雨幕中,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火锅最终没吃成。
赵无眠的“江湖救急”说辞被吴岩一句“先还钱再谈毛肚”堵了回去,三人沿着湿漉漉的街边走边聊,雨丝斜织,路灯在水汽中晕出一圈又一圈昏黄的光。城市恢复了它惯常的节奏,车流声、远处便利店的促销广播、情侣打伞依偎而行的笑声,一切仿佛刚才那场与怨灵的交锋只是雨夜中的一场幻觉。
但他们知道不是。
苏挽云将蝴蝶结胸针收进包里,指尖还残留着梦昙花那微凉又温润的触感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招鬼的体质,似乎正悄然变化——不再是被动地被吸引,而是隐隐有了某种……回应的能力。
“我们得查查‘织者’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另外两人同时侧目。
赵无眠啧了一声:“我说别提了,这话题一开,我后脖颈就发凉。”
“但那个老瞎子知道吴岩的诅咒。”苏挽云认真道,“他连纹路都画对了。这种秘密,不可能随便泄露。”
吴岩沉默片刻,抬手摸了摸后颈,那里隔着衣料,仍能感觉到那道如活物般蛰伏的黑色印记。“‘织者’不只是小芸的母亲。”他缓缓道,“在老一辈术士的记载里,‘织者’是能用丝线编织‘命轨’的人——不是改命,而是缝补断绝的因果。她曾为一名横死的引魂人续过七日阳寿,代价是自己女儿的命运被‘反噬之线’缠绕。”
苏挽云心头一震:“所以小芸的执念,不只是想被记住……她是被‘线’困住的。”
“而现在,有人在找她的后人。”吴岩眼神深邃,“也许,不是为了寻亲。”
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,左右张望:“喂,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聊?这路灯忽明忽暗的,我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个穿红鞋的小孩从下水道爬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,路边一家老旧报刊亭的收音机突然滋啦作响,沙哑的女声哼起一段不知名的童谣,调子古怪,像是用老式留声机放出来的。
三人脚步一顿。
那报刊亭白天明明空无一人。
吴岩抬手示意噤声,缓步靠近。亭内积满灰尘,玻璃裂了一道缝,收音机摆在角落,天线歪斜,电池盖都没装。可那歌声还在继续,断断续续,像卡带的老磁带。
苏挽云忽然伸手,轻轻按在玻璃上。
一股极淡的灵息拂过她的掌心——不是恶意,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。
“它想让我们听。”她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