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眠缩在吴岩背后,小声嘀咕:“听个鬼啊!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恐怖片桥段?”
吴岩却蹲下身,从亭子底部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。头版标题赫然是:“城西纺织厂大火,十三人遇难,唯一幸存者失语”。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报纸边缘,有人用红笔圈出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一位年轻女子抱着小女孩站在厂门口,女子手中攥着一缕银线,在照片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反光。
“织者。”吴岩低声道。
苏挽云盯着那缕线,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她眼前闪过零碎片段:火光、尖叫、无数丝线在空中飞舞,像蛛网般缠住逃命的人;一个小女孩被塞进缝纫机台下,母亲将一枚蝴蝶结胸针别在她衣领上,轻声说:“别出声,妈妈去把线剪断。”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。”她扶住额头,呼吸急促。
赵无眠赶紧扶住她:“怎么了?你没事吧?”
“不是我的记忆。”苏挽云摇头,“是……那报纸里的东西,它碰到了我。”
吴岩迅速将报纸卷起,塞进风衣内袋:“这亭子被做过‘留影阵’,用阴气和旧物封存片段记忆。有人不想让这段历史彻底消失。”
“谁?”赵无眠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站起身,望向远处雨幕中的城市轮廓,“但既然它主动显现,说明时机到了。我们得去一趟城西旧址。”
“现在?”赵无眠哀嚎,“我鞋都湿透了!再说了,那地方早被划为拆迁区,围得跟铁桶似的!”
“明天。”吴岩说,“白天去。”
苏挽云点头,心中却明白,这场雨后的平静,不过是风暴前的短暂安宁。她摸了摸包里的胸针,轻声说:“小芸的母亲……她没死在那场火里,对吗?”
吴岩没回答,只是将手伸进衣袋,指尖触到那张被他揉皱的纸片——老瞎子留下的,除了他的诅咒纹路,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朱砂字,他之前没注意到:“子时三刻,镜猫引路,织线将动。”
吴岩把那张纸条在掌心攥得更紧了些,雨水顺着风衣下摆滴答落在青石板上。巷子尽头的报刊亭忽然“咔”地一声,自动翻了一页日历——可今天明明已经过了零点。
“谁在那儿?”赵无眠猛地一缩脖子,差点踩到自己湿透的裤脚,“我跟你说,这地方邪门得很!上次我来这儿买《周公解梦》合订本,结果封面印的是我自己死后的遗照!”
苏挽云翻了个白眼:“那是你拿反了,封底是空白的。”
“你看你看!”赵无眠指着她,“你居然记得我买了什么书?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?”
“我记得是因为你用三张符纸才换来一本八块钱的旧书。”吴岩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,“而且老板收你钱时,手是透明的。”
赵无眠瞬间僵住,低头看自己刚掏空的钱包,脸色由黄转绿:“……那会儿我还夸他找零利索呢……”
三人沉默了一瞬,随即不约而同加快脚步。小巷两侧墙壁斑驳,墙皮剥落处隐约露出半幅老式织布机的涂鸦,线条歪斜,却诡异地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蠕动,仿佛正被看不见的手重新编织。
苏挽云忽然停下。
她颈间那枚银质莲花吊坠微微发烫——这是她体质引动灵体的征兆。下一秒,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从墙缝里蹦出来,歪头看着她,嘴里叼着一片枯叶。
“呃……这位兄台?”赵无眠蹲下,试图沟通,“有事烧纸,没事别乱蹦跶。”
麻雀不理他,径直飞到苏挽云肩上,把枯叶放下,又“啾”了一声,转身钻回墙缝。枯叶落地,竟是一小片烧焦的布料,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:别去。
“哟呵,连鸟都开始当信使了?”赵无眠啧啧称奇,“现在灵界送快递都不用驿站了?改生物链配送?”
吴岩却盯着那布片边缘的经纬纹路,瞳孔微缩。“这不是普通的布……是纺织厂工装的残片。”他抬眼看向巷子深处,“而且,它刚才是从‘那边’飞出来的。”
他说的“那边”,是整条巷子唯一一堵没被雨水打湿的墙。墙面上,一道极细的裂痕正缓缓闭合,如同眼皮眨动。
苏挽云心头一跳。她忽然想起刚才记忆闪回中,那位“织者”临死前,手中缠绕的最后一根命轨之线,正是通向这样一堵墙。
“我们可能……已经被盯上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话音未落,头顶路灯“啪”地炸裂,玻璃碎片簌簌落下。黑暗中,一道影子无声掠过——是那只黑猫,但它这次的影子,竟比本体长了三倍,尾巴末端分裂成无数细丝,像极了纺锤上的线头。
“镜猫……”吴岩喃喃念出纸条上的词。
猫停在电线杆顶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抬起前爪,轻轻一划。空气中竟响起“铮”的一声,如琴弦绷断。紧接着,巷子地面浮现出一条由水渍勾勒的路径,蜿蜒指向城西方向。
“它在给我们指路?”苏挽云惊讶。
“不,”吴岩眯起眼,“它在割开现实的表层。这条路……只有在雨后、阴气最重的时候才能看见。”
赵无眠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咱们现在是要跟着一只会剪空间的猫,去一个闹鬼的废厂?兄弟,这剧本能不能换点新鲜的?比如让我先换双干鞋?”
“可以。”吴岩面无表情,“你留下,帮这巷子的‘住户’更新一下本月运势。”
赵无眠立刻站直:“……我鞋底防滑,走哪儿都行。”
三人踏上那条水渍之路,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夜雾上。巷子两旁的墙缝里陆续钻出些小东西:一只缺腿的瓷娃娃抱着半块月饼,一只铁皮青蛙敲着铜铃,甚至还有一缕烟雾凝成的老太太,拄着拐杖对他们点头。
“灵界社区今日份早报。”苏挽云苦笑,“看来我又成了临时居委会主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