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岩没回答,只是抬手一扬,几粒朱砂混着香灰洒向夜空。它们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了一瞬,随即被风吹散,唯有一粒落在他指尖,微微发烫。
“有东西在盯着我们。”他低声说,“从医院档案室开始,就没断过。”
赵无眠立马把烟塞回口袋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我错了我不该贪那点情报费……你说咱现在是不是该撤?等苏姐那边有消息再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吴岩突然转身,目光如刀刺向楼顶另一侧的水箱。
那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。
不是灯笼女那种扭曲虚幻的形态,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,背对着他们,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什么东西,像是在调试仪器。
“喂!哥们儿!这楼顶不让拍夜景!”赵无眠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,声音却抖得像触了电。
那人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戴着一个老式呼吸面罩,镜片反着冷光,手里握着的,竟是一台老式胶卷相机。
“拍夜景?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用砂纸磨过,“我在拍……记忆。”
吴岩瞳孔一缩。
这台词不对劲。
正常人谁会在这鬼天气、鬼地方说这种话?
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他一步跨前,手已摸向腰间符袋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那人举起相机,镜头对准吴岩,“重要的是,你看见的,未必是真的。”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快门声响起。
吴岩眼前猛地一黑,仿佛整个世界被抽离。等他再睁眼,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病房里。
消毒水味刺鼻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,背对着他,长发披散。床头卡上写着:苏挽云,24岁。
“幻境?”吴岩冷笑,抬手就要撕符。
可就在这时,那女人缓缓转过头。
不是苏挽云。
而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吴岩一怔。
“替死鬼。”那“吴岩”咧嘴一笑,声音却是赵无眠的,“你替横死者了愿,可谁来替你?”
话音未落,四周墙壁开始渗血,地板裂开,无数只手从地底伸出,抓向他的脚踝。
吴岩咬牙,猛地掐住自己虎口,剧痛让他神志一清。
“破!”
一道金光从他眉心炸开,幻境瞬间碎裂。
他踉跄后退,冷汗浸透后背。
楼顶上,赵无眠正手忙脚乱地往他脸上泼水:“醒醒!你可别吓我!刚才你突然站那儿不动,眼珠子都翻白了!”
吴岩抹了把脸,喘着气:“相机……能篡改感知……别让他再拍。”
可水箱旁早已空无一人,只剩下一卷掉在地上的胶卷,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。
“操!人呢?!”赵无眠跳脚,“我发誓我刚才在给你泼水!我没偷懒!”
“他根本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吴岩捡起胶卷,触手冰凉,“是冲苏挽云。这卷胶卷里,可能有她的‘记忆’。”
赵无眠挠头:“所以这人是谁?摄影师鬼?还是搞灵异偷拍的变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岩把胶卷收进怀里,“但能用相机制造幻境,还能精准定位我们的行动……这背后,有人在用‘记忆’当武器。”
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!我认识一搞老相机的,住在老城区‘胶片巷’,外号‘显影师’,专门修那些七八十年代的老古董。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!”
吴岩挑眉:“你认识的人里,靠谱的不超过三个。”
“这次真的!”赵无眠挺起胸,“我拿去年他帮我修的那台‘招魂收音机’发誓!虽然最后播出来的是《难忘今宵》……但至少没炸。”
吴岩叹了口气:“走吧。不过……”
他忽然眯起眼,看向赵无眠身后。
“怎么?”赵无眠脖子一僵,不敢回头。
“你帽子歪了。”吴岩淡淡道。
赵无眠愣了两秒,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:“我靠!你吓死我了!我还以为又来鬼了!”
吴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风停了。
楼顶恢复寂静。
只有那卷暗红色的胶卷,在吴岩掌心微微发烫,仿佛藏着某个即将被“显影”的秘密。
而在城市另一端,医院护工值班室里,苏挽云正对着镜子,练习微笑。
她对着镜中的自己,轻声说:“你好,我是新来的护工,我叫……小云。”
镜子里,她的倒影却没动。
而是缓缓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苏挽云心头一跳。
苏挽云猛地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铁皮柜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镜子里的她,依旧站在原地。
嘴角一点点向上扯,笑得不像人。
那只指着自己眼睛的手,缓缓移开,然后——眨了眨眼。
“你……”苏挽云喉咙发紧,声音卡在嗓子眼里。
镜中倒影却忽然开口,声音轻飘飘的,像从水底浮上来:“你忘了吗?你说过,让我替你记住一切的。”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三天前,她在档案室翻找父亲旧病历时,摸到了一本没有编号的病历簿。封皮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字:禁显影。
她翻开第一页,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脸被划得稀烂,但那双眼睛……和现在楼顶上那个摄影师一模一样。
紧接着,她听见耳边有人 耳语:“看下去……你想知道真相的,对吧?”
她不该看下去的。
可她还是翻了。
第二页是张病房照,一个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,面容枯槁,手上插着管子。床头卡写着:苏挽云,24岁,记忆剥离症候群。
可那时的她才二十二。
她吓得扔掉病历,可那本子像长了脚,滑进阴影里,不见了。
当晚,她就开始做梦。
梦里总有个女人站在她床边,替她梳头,替她擦脸,替她……笑。
醒来后,她的枕头总是湿的,像是哭过很久。
直到昨天,吴岩找到她,说需要她去护工科卧底,接近一个刚入院的“特殊病人”。
她答应了。
可就在换上护工服那一刻,镜子里的自己,第一次对她说了话:“这次,换我来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