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。”
“那你打算咋办?现场念?”
“边走边看。”
“我靠!你这属驴的吧?撞南墙都不带回头的!”
两人一前一后下楼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。刚到三楼,忽听“灵犀斋”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摔了。
吴岩猛地加速。
推开店门,只见苏挽云蹲在地上,手里抱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裂了一道缝。她脸色发白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它……刚才动了。”她抬头,声音轻得像风,“镜子里的我……冲我笑了。”
吴岩心头一紧。
这镜子,是她祖上传下的“照心镜”,能映出人心执念。如今镜面龟裂,说明她的记忆锚点正在崩塌。
“别怕。”他蹲下,轻轻握住她手腕,“我在。”
苏挽云看了他一眼,忽然苦笑:“吴岩,你说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记不得你了,你还会认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把你重新捡回来。”
赵无眠在门口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:“哇靠,老吴你啥时候学会说情话了?刚才那句我记下了,下次泡妞用。”
“滚。”吴岩瞪他一眼,转头对苏挽云说,“胶卷拿到了,但要用,得我交出一段记忆。”
“什么记忆?”
“重要的。”
苏挽云盯着他,忽然伸手抚上他眉骨:“是不是……关于你妈的?”
吴岩一怔。
她怎么知道?
“我猜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每次你提到她,眼神都会变。”
风衣口袋忽然一热。
那卷暗红色胶卷竟自己滚了出来,落在地上,自动展开一截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文,像活虫般蠕动。
“糟了!”赵无眠跳起来,“胶卷自己激活了!它选中了你的记忆!”
吴岩想捡,手刚伸出,眼前猛地一黑。
记忆如潮水倒灌。
——暴雨夜,八岁的他躲在床下,母亲倒在血泊中,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照片,嘴里喃喃:“别让他们……拍下你……”
——他哭着去拉她,可手穿过了她的身体。她已经死了,却还在为他引渡最后一道怨气。
——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岩儿,记住,记忆是魂的影子。丢了影子,人就没了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吴岩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,额上全是冷汗。
“妈……”他低声喊,声音沙哑。
苏挽云紧紧抱住他,赵无眠也傻了,挠着头不知所措。
就在这时,店里的古董座钟“当”地响了一声。
从钟壳里,慢悠悠飘出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——三寸高,狐首人身,穿着迷你道袍,正是寄居在“灵犀斋”多年的老灵宠“钟小狐”。
它眯着眼,抖了抖耳朵,一开口就是老气横秋:“啧,又来这套?现代人搞灵异,连记忆都当耗材用,真是堕落。”
赵无眠惊了:“你啥时候会说话的?!”
“我一直会。”钟小狐翻白眼,“但你们太吵,我懒得开口。”
它跳到吴岩肩上,爪子轻轻拍他:“小子,别慌。你妈的记忆被抽走,但没消失。那胶卷吸的是‘显像’,不是‘本源’。只要找到摄影师,用照心镜反照,就能把记忆抢回来。”
吴岩抬头,眼中寒光一闪:“摄影师在哪?”
钟小狐尾巴一甩,指向城市中心那座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:“顶层。他每天午夜开机,用全城人的记忆喂那台‘记忆相机’。再不阻止,明天太阳升起时,有些人……就真的不存在了。”
赵无眠吞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咱们现在就去?”
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旧布,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。风从街巷间穿过,卷起几张泛黄的纸片——那是白天被风吹落的日历,上面的日期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。
三人站在“灵犀斋”门口,谁都没动。
吴岩低头看着掌心那截仍在微微蠕动的胶卷,符文已经隐去,暗红如干涸的血迹。他缓缓将它收回口袋,触感已不再冰冷,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,像是……有生命在呼吸。
“现在去?”赵无眠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莽撞,多了点迟疑,“老钟,你确定那楼里真有‘记忆相机’?不是你哪天打盹做的梦吧?”
钟小狐蹲在吴岩肩头,尾巴一翘,冷哼:“我活了三百岁,梦见的事还没应验过一次?倒是你们这些短命鬼,动不动就拿命赌,真当魂魄是大白菜?”
苏挽云轻轻扶了扶额前碎发,声音平静:“我们不能等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中裂开的照心镜,镜面映出她的脸,却不像她——那个“她”嘴角微扬,眼神陌生,仿佛藏着另一个灵魂。她指尖抚过裂缝,低声说:“刚才那一笑……不是我。她在侵占我。”
吴岩沉默地望向那座黑塔。它矗立在城市中心,通体漆黑,没有窗户,也没有标识,像一根插入大地的墓碑。普通人看不见它,只觉那里空着一片荒地;可此刻,在他们眼中,塔顶正缓缓旋转着一道幽红的光晕,如同心跳。
“午夜才开机。”吴岩终于开口,“还有三个小时。”
赵无眠一愣:“你不急了?”
“急没用。”吴岩转身走进店里,风衣下摆扫过门槛,“既然要闯‘记忆之井’,总得先知道怎么活着回来。”
灵犀斋内,烛火摇曳。
苏挽云取出一只青瓷香炉,点燃了一撮灰白色的香料。烟气升腾,盘旋成细小的漩涡,在空中凝成一行古字:“影不离灯,魂不离名。”
“这是我祖母留下的‘守魂引’。”她轻声道,“能护住本识,防止记忆被彻底覆盖。但只能撑一个时辰。”
赵无眠凑近看,好奇地伸手去碰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,踉跄后退:“哎哟!这么凶?”
“你的魂太散。”钟小狐嗤笑,“三天两头泡酒吧,跟十个姑娘互道晚安,执念都分成了碎片,还想守什么魂?”
赵无眠挠头:“这也能看出来?你真是神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