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，两滴，从相纸里渗出，落在地面，发出“啪嗒”的轻响。紧接着，整面墙的照片都开始渗水，冰冷的雨水顺着墙皮流淌下来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“幻境启动了！”赵无眠大喊，“摄影师在用记忆反向入侵！”
吴岩迅速结印，口中念咒，一道金光自掌心爆发，将雨水逼退半尺。可就在这时，苏挽云轻声说：“等等……我能听见她。”
所有人都静了下来。
雨声中，传来一个稚嫩的哭喊：“姐姐……别走！别丢下我！”
是那个小女孩。
苏挽云闭上眼，泪水滑落：“她说……她好冷，她找不到家了……”
“那是你小时候的声音！”赵无眠惊道，“你当时……在找姐姐？可你不是独生女吗？”
吴岩猛地想起照片背面那句“别忘了她”。
他看向苏挽云，声音低沉：“你母亲……有没有提过，你有个妹妹？”
苏挽云摇头：“没有……我从来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是妹妹。”钟小狐突然开口，声音罕见地严肃，“是‘另一个你’。”
众人一震。
“双生魂。”钟小狐盯着那张雨水照片，“有些人生来就是两个人的灵魂挤在一个身体里。一个主导，一个沉睡。可一旦平衡被打破……就会分裂。那个穿红裙子的，不是别人，是你被剥离出去的‘悲伤之魂’——你所有关于痛苦、恐惧、失去的记忆，都被她承载着，然后被‘处理’掉了。”
吴岩终于明白：“所以你母亲给你照片，是想提醒你……你曾经有两个自己。”
苏挽云蹲下身，伸手触碰那滴落在地的雨水。指尖一碰，整片墙面轰然炸开，化作漫天水雾。雾中，那个红裙小女孩静静站着，背对着他们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
“我不是被偷走的。”小女孩的声音响起，却不再是稚嫩的童音，而是苏挽云自己的声音，只是充满了无尽的悲伤，“我是被抛弃的。因为太痛了，所以‘她’选择忘了我。”
苏挽云哽咽：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想忘了你，我只是……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“现在，你愿意认回我吗？”小女孩缓缓转身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模糊的雾。
吴岩想上前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。
这是她的选择。
没有人能替她跨出这一步。
苏挽云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那团雾。
“我认。”她说，“你是我的一部分。哪怕你承载着最深的痛，你也是我。我不会再丢下你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红裙小女孩伸出手。
苏挽云握住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光芒，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咔”，像是锁扣打开。
地下室里，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，黏糊糊地贴在人脸上。
那团红雾缓缓收缩，最终化作一缕细烟，钻进了苏挽云的胸口。她身子一晃，吴岩终于能动了，一步抢上前扶住她肩膀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苏挽云喘了口气，抬手摸了摸心口，嘴角却扬起一丝笑，“就是……好像脑子里多了个频道，以前是静音，现在突然开了外放。”
赵无眠蹲在地上，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符纸，一脸心疼：“哎哟我的祖宗，这可是我压箱底的‘镇魂引’，花了三天三夜画的！就为了引出你体内那股乱窜的阴气，结果你俩一握手，我符炸了！”
“你那符纸本来就不达标。”吴岩瞥了他一眼，“墨里掺了工业碳粉吧？还三天三夜？我看是打了一宿麻将，剩俩钟头现画的。”
“嘿！吴岩你别寒碜人！”赵无眠跳起来，“我这叫效率！再说了，要不是我这符引动了照心镜的共鸣，你能找到这地下密室？能触发记忆回溯？能看小苏和自己‘灵魂握手’？”
吴岩懒得理他，转头看向苏挽云：“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……多出什么奇怪的记忆？比如谁杀了你、你杀了谁、或者你其实是某个上古门派的遗孤？”
苏挽云白了他一眼：“你想得倒美。我现在只记得小时候摔碎了妈最喜欢的青瓷碗，躲在衣柜里哭了一下午——就是那个‘她’替我哭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原来有些痛，不是软弱。逃避才是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赵无眠清了清嗓子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：“来来来，既然灵魂重聚仪式圆满完成，按江湖规矩，得补补元气。”
他抖开布包，露出三颗黑不溜秋、形似地瓜干的东西。
“这是啥？”苏挽云皱眉。
“百年山参切片。”赵无眠一本正经。
“放屁。”吴岩冷笑，“那是我上个月扔你店里的陈年阿胶，被老鼠啃过。”
“哎，细节不重要！”赵无眠赶紧收起来，“关键是心意！再说了，咱们得赶紧走，这地方结界快撑不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头顶“咔嚓”一声闷响。
三人抬头，只见天花板上一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，幽蓝的电光在裂缝间跳跃。地下室四壁的古老符文开始闪烁、熄灭，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。
“我靠！”赵无眠跳脚，“我就说这破结界是拿五十年前的黄符纸和糯米糊糊的，撑不了多久！”
“你不是说这黑塔地下是‘风水宝地’，能护我们三个时辰？”吴岩冷冷道。
“那得没人触动核心阵眼啊！”赵无眠指着角落那面布满裂纹的照心镜，“你家小苏刚完成灵魂融合，灵压波动堪比小型地震，不炸才怪！”
“别吵了。”苏挽云忽然抬手，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银光，“我能感觉到……有什么东西，正从上面下来。”
吴岩瞬间绷紧，阴气感知如雷达般扫开。果然，一股冰冷、粘稠的气息正顺着楼梯井缓缓渗入，带着腐朽与贪婪的味道。
“地缚灵？不，不止一个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是群聚怨念，被结界松动吸引来的。”
“那还等啥？跑啊！”赵无眠转身就要溜。
